晨钟暮鼓,转眼已是恩科大考的第三日。
相比于前两日那种或是肃杀、或是绝望的气氛,今日的贡院似乎显得平静了许多。经过了算术题的摧残,还能坚持坐在号舍里的考生,心性都已被磨砺得坚韧了几分,或者说,已经有些麻木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明远楼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主考官林伯谦整了整衣冠,在众礼部官员的注视下,神色庄重地登上了明远楼。他的手中,紧紧攥着朱雄英昨日亲赐的锦盒。
“开题——”
随着一声长喝,林伯谦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了锦盒,取出了那张明黄色的题纸。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纸上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题目,真的可以拿来考试吗?
以往的策论,多是问经义,问教化,即便问政,也是含蓄委婉,歌功颂德为主。但这道题目,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要把大明这层华丽外衣扒开来看的狠劲!
“大人?”身旁的副主考王友仁见林伯谦愣神,忍不住轻声提醒。
林伯谦回过神来,只觉得手心微汗。他想起了昨日陛下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一定。
陛下既然敢出,那便是要听真话。
他强压心头的慌乱与震惊,气沉丹田,对着下方数千号舍,朗声读出了这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试论:大明立国至今,外平强虏,内修政理,四海宾服,俨然盛世。然盛世之下,必有隐忧。今赋税之法虽行,然兼并之风暗长;卫所之制虽立,然军备渐有废弛之象。试言今日大明之根本隐患何在?若欲开万世之基业,当如何革新除弊,富国强兵?不避权贵,不讳言过,以此详论!”
声音落下,明远楼上一片死寂。
周围的礼部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科举考试,这分明是在让这群还没当官的书生,指着朝廷的鼻子骂啊!
“兼并之风”、“军备废弛”,这些词儿也是能随便说的?
但在林伯谦严厉的目光示意下,负责传题的官员们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将这道惊世骇俗的题目一层层传达下去。
“试言今日大明之根本隐患何在……”
“不避权贵,不讳言过……”
随着题目在考场中传开,原本安静的号舍区瞬间躁动起来。
众考生听着这道题目,一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这题目太宏大了!宏大到似乎什么都能写,上到国家大政方针,下到黎民百姓生计;但又似乎什么都不能写,因为每一句真话,都可能触怒权贵,甚至触怒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这让我如何下笔?”一名考生脸色苍白,冷汗直流,“若是写了真话,得罪了人,日后还怎么做官?若全是歌功颂德,又岂不是文不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