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心虚地左顾右盼,想要从周围考生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或者看看有没有人敢带头动笔。
“看什么看!低头答题!再有东张西望者,以作弊论处,驱逐出场!”
巡逻的官员手持鞭子,厉声呵斥。那凶狠的模样,瞬间将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心思给镇压了下去。
考生们只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白纸,心中天人交战。
然而,在这数千名考生中,并非所有人都是畏首畏尾之辈。
一些心思缜密、嗅觉灵敏的学子,此刻却是眼中精光闪烁。
他们联想到了第一日的征南兵法,第二日的后勤算术,再结合今日这道直指“隐患”与“革新”的策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当今圣上,年号绍武,这本就是继承武功、锐意进取之意!”
“前两题考的是实干与军务,这一题考的是眼界与胆魄!陛下这是在求变,是在寻找敢于直言、敢于做事的孤臣,而不是只会粉饰太平的庸才!”
想通了这一关节,这些学子心中的迷雾瞬间消散。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简在帝心,从此平步青云,一展胸中抱负;赌输了,大不了回家种田!
“拼了!”
李旭所在的号舍内,他深吸一口气,研墨的手微微用力。他虽不知朝廷内幕,但读书人的风骨与这几日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的揣测,让他决定不再藏拙。
他要将自己平日里看到的、想到的,关于土地兼并的危害,关于卫所兵制的弊端,统统写出来!
一时间,考场内沙沙的写字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两日更加密集,也更加坚定。
相比于昨日算术题那种绝望,今日这道策论,至少每个人都能扯上几句。大家心态反而从容了不少,毕竟谁还不会发几句牢骚呢?
林伯谦背着手,缓缓踱步在考场过道之中。
他看着那些奋笔疾书的考生,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道题,看似门槛最低,实则是三天以来最难的一道。
它不考死记硬背,不考算术技巧,它考的是一个人的眼界、阅历和格局。
那些只知道死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写出来的东西必然是假大空,毫无见地;而那些只会发牢骚、没有解决之道的愤青,写出来的东西又会失之偏颇,甚至充满戾气。
唯有那些既能洞察时弊,又能提出切实可行之策,且心怀家国天下的真正国士,才能在这道题中脱颖而出。
林伯谦走过李旭的号舍,稍微驻足片刻,瞥见那卷面上已经写下的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场恩科,到了这一刻,才真正进入了见分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