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林伯谦:这里是礼部,是官场,不是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林伯谦捏着那份名单,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若是继续强压下去,再次重阅,不仅这群官员会彻底罢工,更重要的是,会错过皇榜发放的吉时。
恩科放榜乃是国之大事,一旦延误,京城数千考生必会哗然,届时陛下怪罪下来,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罪,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王友仁站在下首,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冷笑。
“好,很好。”
良久,林伯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名单轻轻放在桌案上。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愤怒,而是变得异常冰冷,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既然诸位同僚都坚持这份名单无误,那本官若是再阻拦,便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听到这话,王友仁和那几个暗桩心中大喜,以为林伯谦终于服软了。
然而,下一刻,林伯谦的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本官身为恩科主考,对这份名单保留意见。”
林伯谦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轻轻拍在名单旁边,冷声道,“我会将这份名单如实呈报给陛下,但同时,我也会将我的这份奏疏一并呈上。在这奏疏里,我会详细阐述我对部分考生策论的看法,以及……我对某些阅卷官评分标准的困惑。”
“你……”王友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林伯谦这是要直接把官司打到御前去!
林伯谦无视了王友仁的失态,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阅卷官,语气森然:
“我再劝各位一句。这份名单呈上去,那就是白纸黑字,赖都赖不掉的证据。日后陛下若是亲自阅卷,发现其中的猫腻,诸位头上的乌纱帽,甚至项上的人头,能不能保得住,本官就不敢保证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如果有人信得过林某,觉得自己之前的评分可能有些疏漏,大可在上报之前,在这份名单后面附上自己的复议意见,说明缘由。或许……还能在陛
林伯谦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说完,林伯谦看都不看众人一眼,转身走出了阅卷室,只留下一室死寂。
王友仁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而那些原本只想随大流的中立官员们,此刻却是冷汗直流,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不想得罪人,可没想陪着王友仁一起死啊!这要是真被皇帝查出来,那可是欺君之罪!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胆小的官员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那个……下官突然想起来,有几份卷子的评分似乎确实有些不妥,下官这就写个说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对对对,我也觉得那篇关于卫所的文章,其实颇有见地,之前是下官眼拙了……”
看着这一幕,王友仁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