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伯谦那咄咄逼人的质问,副主考王友仁的心跳漏了一拍,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的内衬。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恩科开考前的那个深夜,那封被送入自家府邸的密信,以及信中夹带的那张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赌坊欠条。
他没有退路。
王友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了林伯谦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拱手道:“林大人,您这话未免太重了。下官与在座的诸位同僚,皆是饱读圣贤书之人,深受皇恩,岂敢在这抡才大典上结党营私?”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神色各异的阅卷官,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五日来,诸位同僚通宵达旦,眼都熬红了,才定下这份名单。如今林大人一句暗中捣鬼,岂不是寒了众人的心?难道林大人觉得,这阅卷室内的数十名官员,全都眼瞎了不成?”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虚的阅卷官中,几名早已被收买的暗桩立刻跳了出来。
“是啊林大人,下官等问心无愧!”
“这份名单乃是公议,若林大人觉得不妥,莫非是想一人独断乾坤?”
而被王友仁这番话裹挟的,还有那些不明真相、只是单纯想早点结束工作的官员。他们本就累得半死,听到主考官质疑他们的工作成果,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怨气,虽未明说,但脸上的神情显然是站在了王友仁这一边。
林伯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怒极反笑。
好一个法不责众!好一个颠倒黑白!
他身为朱雄英的心腹,自然知道官场的险恶,但没想在这最为神圣的科举考场,竟也烂到了这种地步。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知道此刻若是强行发作,只会激起众怒,反而落了下乘。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林伯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既然诸位都觉得自己判得公正,那为了大明的未来,也为了不让陛下失望,本官决定——启动交叉互阅!”
“所有试卷,重新打乱,由原来的阅卷官之外的人再次审核!若两次评分相差悬殊,则由本官亲自终审!”
此言一出,阅卷室内一片哗然。
“这……这也太折腾人了!”
“又要重阅?那还得熬几天啊?”
怨气在空气中弥漫。本来以为今天就能交差回家抱老婆孩子热炕头,结果又要返工?
但在林伯谦强硬的命令下,众人不敢不从。只是这干活的心态,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就被收买的官员自然是咬死不松口,依旧给那些关系户高分。而那些中立的官员,心中憋着气,只想敷衍了事。他们拿着试卷草草一看,只要文章写得通顺,没有犯忌讳的字眼,便懒得去深究其中的深意,大多直接维持了原判。
毕竟,谁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考生,去得罪副主考王友仁以及那一帮子同僚呢?至于主考官和副考官的神仙打架,跟他们这些小鬼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又是一天一夜的煎熬。
当第二份复核后的名单再次呈递到林伯谦面前时,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名单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为了羞辱他一般,几个他之前特意点出的“马屁文章”,排名反而还往前挪了几位。
整个阅卷室静悄悄的,所有人都低着头,看似恭敬,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