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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如淬火的剑刃,劈开沉滞的云层,将一种毫无温度的惨白泼洒在黄沙驿的残垣断壁间。
血腥气经过一夜的发酵,非但未曾消散,反而与沙蜥蝎尸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恶臭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几乎凝成粘稠的实体,令人作呕。
地面上,墨绿腥臭的毒血与暗红干涸的人血虬结交织,凝固成一片片凹凸不平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碎裂声的硬壳。
破碎的符甲碎片、断裂的、灵光已然彻底熄灭的法器残骸,与人和怪物的零碎肢体混杂一处,无声地勾勒出昨夜那场混战的惨烈轮廓。
幸存的兵士们,像被抽去了魂灵的木偶,麻木地在废墟间移动。
他们的动作因灵力和体力双重透支而显得异常迟缓,每一次弯腰,从血污中拾起同伴遗留的、或许还沾染着一丝微弱灵光的身份玉牌,或是拖动那沉重且仍在散发毒气的怪物残骸时,粗重的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石柱用一块浸了清水的粗布死死捂着口鼻,布上简陋的“避秽符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勉强过滤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
他正费力地将一具格外沉重的沙蜥蝎尸体拖向院外那由土系法术临时垒起的焚烧坑。
他那身暗红色的号服早已被干涸的血污和墨绿毒汁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紧紧贴在年轻却已显精悍的身躯上。
脸颊上新增了几道泛着黑气的擦伤,显然是被毒爪边缘扫过。
他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去流进眼睛的、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的咸涩液体。
那双原本尚带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恸与暴戾。
崔猛被两名面色同样不佳的族兵一左一右搀扶着,立在主屋那扇破损的木门前。
他脸色蜡黄,胸口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
他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蒙尘的鹰隼,缓缓扫过院落里如同被飓风蹂躏过的惨状。
看着那些曾经鲜活、此刻却冰冷僵硬的袍泽被逐一抬出,他紧抿的嘴唇失去所有血色,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丑影所在的那间厢房,门扉依旧紧闭,仿佛要将昨夜所有的恐怖与疯狂都锁死在里面。
只有那名手腕不自然弯曲、脸上还带着后怕的族兵,以及那位头发花白、眼神惊惶未定的老军医守在门外,两人偶尔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与复杂。
主屋内,气氛稍好,但也弥漫着淡淡的药草灵气和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意。
吴怀瑾已盥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洁净的墨青色常服,正端坐于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椅上。
云袖跪在他脚边,素白的手指灵活地为他系紧鹿皮靴上附有“轻身符纹”的系带。
云香则将一盏刚沏好的“凝神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茶水温热,散发着能安定心神的淡淡灵气。
他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苍白,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颈侧,但那双微微阖着的凤眸在睁开时,却清亮锐利如雪原上的寒星,不见半分混沌。
戌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剪影,静立在房间的阴影角落。
她已换过一身同样的水蓝色劲装,纤尘不染,唯有脖颈上那道非金非铁的“歃影箍”,幽光内蕴,比平日更显森然。
她眼帘低垂,呼吸几不可闻,像一柄已拭去血污、完全收敛了煞气归入鞘中的绝世凶刃,只待主人握上剑柄的那一刻。
“折损几何?”
吴怀瑾端起那杯灵气氤氲的凝神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声音平淡无波。
戌影即刻回应,语调平稳清晰,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
“回主人,新兵阵亡十七人,重伤九人,轻伤三十余人。”
“崔家族兵阵亡五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
“辎重损毁约一成,灵驹受惊遁走三匹,已追回两匹。”
“沙蜥蝎尸骸共计一百二十三具,正以‘焚邪炎咒’集中处理。”
吴怀瑾沉默地呷了一口茶。
温热的灵液滑入喉管,却化不开心头的冷意。
近三成的伤亡,尤其是那些尚未真正经历战火淬炼的新兵……
这代价,如同一次冷酷的筛选。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在废墟间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的身影。
“那个叫石柱的新兵,还活着?”
他忽然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戌影略一回想,确认道:
“是。”
“轻伤,体内略有毒素残留,已服下清瘴丹,无碍。”
吴怀瑾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