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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颤抖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可那双纯净如初春雪水的眸子底下,有一层极薄极韧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稳稳地托着那些恐惧和颤抖,不让它们真的沉下去。
一个被囚禁了几千年、反复放血的天外之仙,如果真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早就该疯了、痴了、神魂崩散了。
可她活下来了。
她的神智清醒得像一柄被反复打磨的刀,眼泪和颤音都恰到好处,连“别把我送人”这句话里那点卑微的期盼,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装了几千年,装成了本能。
“别装了。”
吴怀瑾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柄刀贴着她的耳廓划过。
美妃的颤抖停了一瞬。
极短,不到半息。
可那半息的停顿,比任何反驳都更诚实。
“你活了几千年,被放了不知多少次血,若当真是一吓就哭的性子,早就死在那间密室里了。”
吴怀瑾靠在车壁上,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终于露出真容的器物。
“你在本座面前哭,是因为你知道本座吃这一套。”
“你在本座面前抖,是因为你知道弱者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可本座不需要一个会装的小白兔。”
美妃慢慢抬起头来。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那双眸子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纯净的雪水底下,浮起了一层极淡极冷的清明,像冰面下的暗河终于涌到了水面。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重新掂量面前这个人。
过了片刻,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去睫毛上的泪珠,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方才的怯弱。泪珠抹掉之后,她的脸还是那张纯净得不似人间的脸,可眉眼间那股疏离的冷意,像一朵云终于露出了底下的山脊。
“几千年来,”
她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可尾音不再发颤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把眼泪抹干再说话的人。”
“你方才那副样子,骗过了不少人吧。”
“吴法也信了?”
美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某种被戳穿了太多次之后、终于不用再装的松弛。
“他信不信不重要。”
“他只需要我的血,不需要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装成什么样,对他都没分别。”
“可你方才那副样子,不止是装给他看的。”
吴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排新旧交叠的针孔上。
“你在装给所有人看。”
“装到你连自己都不用信了。”
美妃沉默了。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闷响,和吴怀秋蜷在姐姐腿上均匀的呼吸声。
体妃靠在车壁另一侧,冰蓝色的眸子半阖着,可她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显然也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