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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是什么样。”
吴怀瑾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方才所有对话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美妃的睫毛轻轻一颤。
这一次的颤,和之前那些装出来的完全不同。
之前那些是表演,像演员精确控制的面部肌肉;而这一次,是某种触及本能的反应。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本座想知道,飞升之路到底是什么。”
美妃看着他,看了很久。
“吴法斩断飞升之路的时候,以为那是‘上界食粮’的陷阱。”
吴怀瑾的声音很平,
“可一个能让元婴之上的修士甘愿踏上去的陷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你被他从仙路裂缝里捉出来,在人间囚了几千年。”
“你该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美妃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开,落在车帘缝隙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
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那层纯净得不似人间的白被镀上一层冷银,像一尊被月光照透的玉像。
“你比吴法聪明。”
她开口,声音很轻,尾音里那点沙哑还在,可底下压着的东西终于浮了上来。
“吴法当年斩断飞升之路的时候,以为自己看穿了真相。”
“他以为路的尽头是屠宰场,飞升者都会被炼成食粮。”
“可他只看到了最表层的东西。”
“那里面呢。”
“那里面……”
美妃顿了一下,目光从夜色里收回来,重新落在吴怀瑾脸上。
“那里面,是一条不归路。”
“踏上去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你了。”
“不止是肉身,不止是这世间的一切。”
“是你的记忆,你的执念,你的爱恨,所有构成‘你’的东西,都会被一层层剥掉,像剥洋葱,剥到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本源核心。”
“然后那个核心会被送上更高处,成为另一场更漫长、更残酷的修行路上的‘养料’。”
她看着吴怀瑾,那双纯净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底色......
一片被囚禁了几千年、却从未停止观察与计算的幽深。
“吴法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他连棋盘都没看懂。”
“他自己,也不过是一颗稍微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那你呢。”
吴怀瑾问。
美妃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一弯里藏着几千年被囚禁的疲惫、不甘、和某种极淡极冷的讥诮。
“我是什么,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这世上活着见过飞升之路尽头的人,只有我一个。”
“而我现在,落在你手里了。”
她说完,不再看吴怀瑾,重新蜷回角落里,将脸埋进膝盖。
可这一次,她蜷缩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装出来的、等人来捡的小白兔的姿势,
而是一个活了太久、终于把底牌亮完、可以暂时歇一歇的人,把自己收拢成一个不被打扰的圆。
吴怀瑾闭上眼。
识海深处,十二地支阵的卯兔、寅虎与申猴三位仍然空着。
可他的指尖在袖中极轻地叩了一下,像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比地支阵更重要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