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寂剑出。
剑压横空,斩灭与焚尽的意蕴化作实质的涟漪,排开“蚀”力,撕碎雾霭,将黑水河畔这片被凝固的绝地,硬生生犁出一道独属于赤烬剑仙的权柄领域。
赤烬握剑而立,气息沉凝如万古冰山,唯有那斜指的暗红剑痕,吞吐着令万物终结的光与热。
“现在……”
“让吾看看。”
“你的‘蚀’之过程……”
“经不经得起……”
“吾这一剑。”
话音落,剑未动,意先至。
“蚀”附身的谢霖川躯体,在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锁定下,心口的三色印记首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颤动!灰白、幽暗、暗金三色光芒疯狂窜动、冲突,仿佛那非人的“过程”本身,也在本能地预警,计算着如何应对这超越了常规力量层级、直指大道本源的……一剑之威。
漠然的眼瞳中,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了那柄焚寂剑的“痕”。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解析”与“推演”在无声进行。
它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艰难挤出,“此剑……非常态之力……超载……反噬……必然……”
它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焚寂剑威能虽盛,但驱动这等层次的道痕,所需付出的代价,亦是天地难承。
“然……”“蚀”的话锋忽然一转,那平直的语调似乎也因焚寂剑的压迫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确认感,“凭依……强用此剑……”
它顿了顿,谢霖川僵硬的脖颈微微转动,视线仿佛穿透赤烬此刻魔神般的身姿,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代价……将倍增。”
“剑出……汝念……亦将受‘烬痕’反噬……重归沉眠……或……消散。”
它在告知,亦是在断言。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剑挥出后的结局——或许能斩伤甚至重创“蚀”的显化,但赤烬这道残念,亦必因无法承受焚寂剑的完全反噬而遭受重创,甚至彻底湮灭。
赤烬闻言,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轻蔑的弧度。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便不再言语。
因为他知道,“蚀”说的是事实。
焚寂剑,乃是他全盛时期,以完整剑仙之魂、合烬灭大道本源所铸。此剑早已不是寻常兵刃,而是他“道”的一部分,是他存在意义的延伸。灵气和自身全盛时期,心念一动,焚寂自显,斩天裂地不过等闲,反噬自有沛然无尽的道基与灵气承担。
但此刻……
灵气断绝,巅峰十不存一,强行唤醒焚寂剑降临,本就是逆天之举。而要真正驱动焚寂剑,施展出足以斩断“蚀”之过程的杀招……
所需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要将自身这缕残念所蕴含的全部“烬灭”道则、意志、乃至存在的根本,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作为点燃焚寂的“薪柴”!
杀招出,反噬必至。
而且,必将远超“蚀”的预估。因为这不仅是对力量的反噬,更是对“存在”本身的反噬——以残念之躯,强行驱动完整道痕,如同稚子挥舞万钧巨锤,锤落之时,亦是臂断之际。
甚至,这“烬痕”反噬,很可能会顺着残念与谢霖川躯体之间那并不稳固的联系,部分侵蚀到谢霖川已经濒临崩溃的神魂,造成无法预料的二次伤害。
这些,赤烬都清楚。
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自上古一战后,他从未真正动用过焚寂。即便是在与凌玄的生死对决中,在最疯狂的魔念沸腾时,他也只是引动了焚寂的投影与煞气。
但今天……
赤烬的暗金眼眸,倒映着前方“蚀”那漠然却透着诡异解析感的身影,倒映着这片被“归墟”前奏浸染的绝望之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尽管残念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象征着某种决断的完成。
“反噬?”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滋味。
“吾之道路,何曾惧过反噬?”
“焚尽旧世,重立新规,本就是逆天而行!每一步,皆在反噬中前行!每一次烈焰加身,皆为吾道淬火!”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不是狂吼,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陈述,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自己的魂光:
“若因惧反噬,便不敢出剑……”
“若因惜此残念,便放任此等‘蚀’物污染此界,坐视归墟阴影蔓延……”
“那吾赤烬,万载挣扎,堕魔新生,又有何意义?!”
“此剑——”
他手腕猛然一拧!斜指的焚寂剑痕骤然爆发出刺破虚空的暗红厉芒!剑身周围,空间寸寸龟裂,露出后面狂暴的混沌乱流!
“——本就为斩断枷锁、焚灭一切窒碍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