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侵蚀!
被转化!
成为——
“蚀”的又一个容器!
“蚀”那三色漩涡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清晰的波动。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
“你……”
它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完全的平铺直叙,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运算逻辑被意外打乱的……
滞涩。
“以己为器?”
“主动献身?”
老叟没有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皮肤下幽暗纹路如活物般疯狂蠕动、蔓延,那双灰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幽暗吞噬。
但他握着木桨的手,依旧稳稳地、死死地,没有松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清明意识——
将木桨,高高举起。
不是对准“蚀”。
是对准自己。
对准自己那颗正在被幽暗彻底吞没的、即将完全转化为“蚀”之容器的……
心脏。
然后——
狠狠刺下!
“噗嗤——!”
木桨尖端,从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
没有血。
只有幽暗的、粘稠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诡异物质,从伤口疯狂涌出。
老叟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气音。
但他在笑。
那笑容在他布满幽暗纹路、扭曲变形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
释然。
“……觊觎你的力量……”
他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生机磨出来的。
“被囚……万载……”
“摆渡……万物……”
“唯独……没渡……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胸口的木桨。
那柄木桨,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灰白光芒。
那不是“蚀”的光芒。
那是他万载摆渡、与“空无”相伴、与“间隙”共生、在规则缝隙中苟延残喘……
最终凝练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
“渡”之道痕!
“今日……”
老叟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握住桨柄,一寸一寸,将其从自己胸口……
拔!出!
“便渡——!”
他嘶声厉喝!
“自!!!”
“己!!!”
“噗——!!!”
木桨彻底拔出的瞬间——
一道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灰白“空无”与幽暗“蚀”力、却以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渡”之意为核心枢纽的……
诡异光芒,从木桨尖端,轰然射向“蚀”!
不是攻击。
是——
强行“摆渡”!
老叟要以自身为舟,以万载守境为桨,以此刻被彻底侵蚀、转化为容器的残躯为“渡资”——
将此刻盘踞于谢霖川体内的“蚀”之显化……
强行“渡”出!
“渡”入他自己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
“渡”离谢霖川!
“渡”回那永恒的、无底的“下方”!
“你——!”
“蚀”那平直淡漠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出现了裂痕!
它感觉到,自己与谢霖川体内那枚印记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不计代价的、以万载执念为驱动的诡异力量——
强行撕扯、撬动、剥离!
不是斩断。
是“引渡”!
是这只蝼蚁,以自身为饵,以万载囚徒身份为筹码,向它发起的……
最后、最疯狂、也最不按常理的……
豪赌!
老叟的身躯,正在从内部崩解。
幽暗纹路已蔓延至他的脖颈、下颌、眼眶。
但他的灰瞳,那最后一点未被吞噬的浑浊光芒,死死盯着“蚀”。
盯着谢霖川心口那枚剧烈震颤、三色紊乱、正在被一寸寸“渡”离的印记。
他嘴角的血沫,混合着幽暗粘稠物,滴滴答答落在木桨上。
但他在笑。
无声地、狰狞地、释然地——
笑。
“天方夜谭……么……”
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那便……”
“……给……你……看……”
话音落。
他双手握着那柄光芒炽烈到极限、桨身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木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向前!
狠狠!
“推”去!
“铮————————!!!”
一声超越了音律、直刺灵魂本源的清越长鸣!
那道连接着谢霖川心口印记与老叟胸口伤口的灰白幽暗光柱,骤然粗壮数倍!
印记的剥离速度,骤然加快!
“蚀”那漠然的眼瞳中,三色漩涡的旋转,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
紊乱!
它感觉到了。
这疯子……
是真的有可能……
将它从这具好不容易侵蚀至今的完美容器中……
“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