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未必。”
老叟的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某种沉淀万载后终于落定的平静。
“蚀”那三色流转的眼瞳,缓缓转向他。
漠然,没有情绪。
像注视一粒尘埃。
“你。”
它开口,声音平直。
“算个什么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
而是陈述一个它认知中的、早已定论的事实。
老叟握着木桨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他没有回避那道视线。
浑浊的灰瞳,与那双三色漩涡漠然对视。
“是啊。”
他低声道。
“我这个老头算什么东西。”
“一个囚徒罢了。”
“蚀”没有回应。
它在等。
等这个蝼蚁说出他凭什么敢说“未必”。
老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符文早已熄灭的破旧木桨。
看了很久。
“当初。”
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对自己说。
“我觊觎你的力量。”
“空无、蚀、归墟……那等触及存在本源的伟力,谁不想要?”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于是伸手了。”
“然后……”
他抬起眼帘,再次看向“蚀”。
“就如你所言。”
“遭反噬了。”
“被囚于此。”
“万载。”
“摆渡。”
他顿了顿。
“渡亡魂,渡残念,渡一切误入此地的迷途者。”
“渡万物。”
“唯独……”
他声音低下去。
“……没有渡自己。”
“蚀”静静听着,三色漩涡的眼瞳没有一丝波动。
如同听一块石头讲述它如何风化。
“所以。”
它开口。
“此刻,你要‘渡自己’。”
依旧是陈述。
老叟点头。
“是。”
“蚀”那漠然的语调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变化。
不是嘲讽。
更像是……
“荒谬”这个概念,在其非人的认知中,被激活了。
“觊觎吾力。”
“遭反噬。”
“囚万载。”
“今……”
它顿了顿。
“欲以吾力,击败吾。”
三色漩涡的旋转,似乎放慢了一瞬。
“天方夜谭。”
四个字。
平铺直叙。
如同在宣告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老叟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激动。
只是缓缓握紧了木桨。
那柄陪伴他万载、从未真正用来战斗过的、破旧开裂的木桨。
“是啊。”
他低声说。
“天方夜谭。”
“痴人说梦。”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抬起头。
浑浊的灰瞳中,倒映着“蚀”那漠然的身影,倒映着谢霖川那被侵蚀殆尽的面容,倒映着这万载囚笼、无尽黑水。
然后,他说:
“但老朽……本就是因‘贪’被囚的。”
“再贪一次,又何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叟动了。
他那具佝偻万载、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空无”。
不是“蚀”。
而是一种……
更加驳杂、更加古老、也更加……
危险的东西!
那是他万载以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黑水河上摆渡,与“空无”之力相伴,被“蚀”之阴影笼罩,潜移默化间……
早已被浸透、被同化、被侵蚀的——
他自己!
他一直用这柄木桨、这艘渡厄舟、这些古老的符文,苦苦压制、封印着体内那日益深重的“蚀”之力残余。
那是他觊觎力量时付出的代价,也是他被囚禁后不得不背负的枷锁。
而现在——
他主动松开了那道压制了万载的闸门!
“呵……”
老叟闷哼一声,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
不是因为力量充盈。
而是因为剧痛!
万载积存的、与他自身存在几乎融为一体的“蚀”之力残余,如同被惊醒的万条毒蛇,瞬间从他体内每一个窍穴、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中疯狂窜出!
他的皮肤之下,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与谢霖川身上同源的幽暗纹路!
他的灰瞳深处,那浑浊的底色之下,一点诡异的、漠然的、不属于他自身的幽暗光点,正在迅速扩大!
他在主动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