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不锈钢水池里,哗啦啦的水声混合着各种怪叫,当然了…
他们都非常听话的压低了声音,基本上出了房间就听不见什么了。
虎哥被护士用强力除臭香波搓得嗷嗷直吐槽:
“哎哟喂!这香味儿…太冲了!比那尸油锅底还冲鼻子!轻点!轻点妹子!诶嘛!我是老虎,不是石头!你轻点!”
旁边,医生正穿着胶皮围裙,正拿着莲蓬头和长柄刷,吭哧吭哧地给那头雄狮冲澡,水花四溅。
狮子似乎觉得这按摩挺舒服,眯着眼,偶尔甩甩湿透的鬃毛,甩了医生一身水,医生最开始还挺害怕的,后来就变得很兴奋。
毕竟宠物医生平时只能碰到猫和狗,顶多有个鸟啊,仓鼠啊,乌龟啊什么的。
作为一名在城市里生活的宠物一声,他此刻还能看见狮子老虎和大狗熊!
那只翼展吓人的蝙蝠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大笼子里,用温水和专用清洁剂小心擦拭着翼膜,它倒挂着一动不动,像个巨大的、正在保养的皮制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精怪洗护中心。
消毒灯惨白的光线下,这些平日盘踞在恶人谷,一身腌臜的住户们,此刻被泡沫覆盖,露出底下或伤痕累累、或营养不良的真实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宠物香波、消毒水和…依旧若隐若现的,属于非人生物的复杂气味。
胡天松的传音带着点嫌弃在我脑子里响起:
“啧…这场面。不过…洗洗也好,至少看着没那么倒胃口了。那老虎嚎得跟杀猪似的,还是让他小点声。”
我没回话,目光扫过一个个正在被清理、被治疗的身影。
恶人谷的洗刷刷工程,算是迈出了扎扎实实的第一步。
忙到了凌晨五点钟,所有老仙全部回到了车厢里,我不可能没事儿就带他们过来,所以一次性我从医生这里买了足够的药,医生还一直在和我叮嘱着,每个小动物药如何处理。
我应下以后就让司机开车带我们回去了。
一路上司机都没说话,等到临下车的时候才冒出来一句。
“您…是人?”
“嗯。看不出来么?”
那司机没说话,默默点点头,停了车以后他又站到了街角,所有的动物全部都回到了结界内,回去以后所有老仙都有些迷茫,似乎如今干净的他们,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老仙都围着我,和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很不一样,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感觉和一群地皮流氓泼皮无赖没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们洗完澡看完病以后,看上去都温顺了许多。
虎哥拍着胸脯说:“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加入我们恶人谷,我们收你了!”
折腾一天累散架了,我回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屋子倒头就睡。
睡得正沉,后背猛地一激灵。
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东西在看我。
眼睛一睁,差点叫出声。
床边椅子上,相柳就坐那儿,跟尊玉雕似的,一点声儿没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刚好映着他半张脸,眸子清冷冷的,正落在我身上。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心咚咚直跳:
“您…您怎么来了?吓死我了…”
相柳没动,就那么看着我,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眸子里映着点月光,沉沉的,压着点无奈,可仔细瞧,底下又像藏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拿我没办法的纵容。
“你的胆子啊…”
他开口,嗓音还是那股子清冽调子,却放得很轻:
“是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