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组!把现场所有收声音轨的增益调到最大!滤掉雨声背景杂音,我要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哪怕喘气声!”
“技术组!调用备用服务器所有资源,稳住线路!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哪怕用牙啃光缆,也得给我保证直播信号绝对流畅,一帧都不能丢!”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面如死灰的陈明,“联系总局最高应急办公室,还有议会新闻管制局……不,直接给我接安全事务特别委员会的内线!用红色紧急代码!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报上去!告诉他们……”
贺文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审判已经开始,我们无人有权中断。”
命令一条接一条发出,导播室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重新疯狂转动起来,只是气氛凝重得如同殡仪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操作着设备,将更多的镜头、更清晰的画面、更敏锐的收音,推向那场正在废墟中上演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审判。
主屏幕的画面再次分割。
左边,是林轩的正面特写。他依旧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平静地望向高楼,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那种绝对的冷静,与周围凝固的肃杀气氛形成令人心悸的对比。
右边,是赵乾的惨状。他被人勉强架着,但头无力地垂着,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涣散失焦,嘴里喃喃念叨着无人能听清的呓语。昔日天才的光环早已粉碎,只剩下被恐惧彻底击垮的狼狈。孙淼站在他侧前方,脸色铁青,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而绝望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林轩的方向。
中间的小屏,则在快速回放、慢速解析着林轩之前击杀李铭的那一拳,辅以不断跳动的、令人瞠目结舌的生物力学数据。
暴力。指控。崩溃。
三个关键词,被赤裸裸地、不加任何修饰地呈现在数十亿观众面前。
这不是娱乐,不是竞赛。
这是呈堂证供。
这是现场直播的,对一场跨越三年的生死恩怨,对可能存在的权势黑幕,对整个联盟引以为傲的“公平、公开、公正”选拔体系的……
终极审判。
贺文山坐回总控椅,身体深深陷进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点燃一支烟,手却抖得厉害,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把导播台,变成了法庭的书记席。
他把镜头,变成了无情的审判之眼。
他把信号,变成了连通亿万陪审员的神经。
接下来,无论这场审判最终以何种方式落幕,无论林轩和赵乾谁生谁死,无论三年前的真相是否大白……
他贺文山,和这个导播室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成了历史的记录者,也成了这场风暴中,一片身不由己的、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孤舟。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而屏幕里的审判,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质证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