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重点观察”的策略,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旦咬合,便开始无声而高效地运转。
变化是潜移默化,却又无处不在的。
林轩居住的单人套间内,原本就有的几个明处监控探头自然依旧工作,但一些更加微小、伪装成灯具装饰、通风口格栅、甚至盆栽土壤湿度感应器的微型高清镜头,被以“设备升级维护”的名义悄然添加。它们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几乎覆盖了房间内除卫生间外的每一个角落,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
训练场上,环绕场地的固定摄像机组增加了至少三成,还部署了数台最新型号的悬浮跟拍无人机。这些无人机静音性能极佳,飞行轨迹平滑如幽灵,镜头焦距可变范围极大,既能拉远拍摄全景,也能瞬间推进,清晰捕捉到选手瞳孔的收缩或汗珠滚落的轨迹。它们优先盘旋在林轩常用的几个训练区域上空,如同忠诚的秃鹫。
就连餐厅、休息区、走廊转角这些公共区域,监控的密度和清晰度也显着提升。数据分析后台,专门为林轩开辟了一条独立的、带宽极高的数据流通道,将他所有的公开活动影像、环境音频、乃至经由特殊许可获取的、非侵入式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体表温度微变化等),实时传输至“专项小组”的独立服务器,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存储与分析。
节目组的意图,像一层透明的冰,覆盖在看似正常的节目流程之下:他们要看得更清,挖得更深。
与此同时,节目组也“顺应民意”,或者说,巧妙引导着这股因林轩而起的滔天流量。在接下来的节目环节设计与日程安排中,“恰好”出现了一些调整,将数场颇有看点的对决,安排在了黄金直播时段。
而林轩,几乎每一场都被“幸运”地选中。
他的对手,不再局限于赵乾及其手下那种依靠世家资源堆砌、实战经验却未必顶尖的类型。节目组为他精心挑选的,是往期节目中已经积累了一定人气、拥有鲜明特色和扎实战绩的选手。
有的是专精肉身锤炼,将气血蛮力推至同阶极致的“人形凶兽”,皮肤在灵力灌注下能泛起金属光泽,拳脚足以开碑裂石。
有的是掌控独特元素之力,或驭使雷电如臂使指,或操控流沙形成领域,招式诡变难测。
还有的则是某些偏门传承的继承者,手段稀奇古怪,防不胜防。
这些安排背后的意图,清晰得近乎赤裸:进一步测试林轩的力量上限、应变能力,逼迫他在不同风格的对手面前,展现出更多的手段、更深的底蕴,从而持续制造爆点,满足观众永无止境的窥探欲和期待感。
树欲静而风不止。
面对这接踵而至、明显带着“考察”与“加压”性质的挑战,林轩的反应出乎节目组某些人的预料。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焦虑或被打扰的不悦。
相反,他来者不拒。
每一份对战通知送到他手上,他都只是平静地扫过对手的简单资料,然后点头应下,再无多余言语。那神态,不像是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被迫迎战的选手,倒更像是一位走入自家后院的园丁,准备修剪下一丛过于茂盛或长得不太合意的枝条。
他正需要实战。
暴涨的力量需要在对撞中磨合,初生的“镜瞳”需要在高速动态和复杂能量环境下校验其洞察的极限与消耗的规律,而对“斩天”剑意那玄之又玄的领悟,更需要一次次出剑来印证和雕琢。
这些送上门的、风格各异的对手,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战斗在专门开辟的、拥有更强能量屏障和更多观测设备的次级主擂台上进行。场边观众席虽然不如主擂台那般宏大,却也座无虚席,线上直播频道的热度更是节节攀升。
第一场,对阵那位号称“铁壁”的肉身强化者。
对方身高两米有余,肌肉贲张如花岗岩,裸露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行走间地面微颤。他一上台,便低吼一声,皮肤表面泛起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如同变成了一尊活动的铜像,气息沉浑厚重。
战斗开始,对方采取了最直接的战术:步步紧逼,硬打硬撞。蒲扇大的手掌带着恶风拍来,寻常凌云级武者挨上一下,恐怕立刻就要筋断骨折。
林轩没有硬接。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对方狂暴的攻击间隙中轻盈穿梭。“镜瞳”无声开启,淡金色的纹路在眼底深处流转。在他的视野里,对方那看似毫无破绽的铜皮铁骨之下,气血运行的脉络清晰可见。那古铜色的光泽并非均匀覆盖,在腋下、关节内侧、后颈等几处位置,光泽明显黯淡,气血流转也相对迟滞。
那是肉身锤炼尚未到达圆满、或者说是这种强化类功法固有的几处“罩门”。
林轩并未攻击这些最明显的弱点,那太刻意,也容易暴露“镜瞳”的能力。他只是利用超凡的敏捷和预判,一次次避开对方的猛击,偶尔以指代剑,点、刺、划在对方攻势转换的关节处或发力不及的腰侧。
指风并不凌厉,却总能精准地打在对方气血运行即将转换、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那毫厘之间。仿佛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
“铁壁”越打越憋屈,感觉自己空有万钧之力,却如同陷入了一团无形的棉花和滑不留手的泥鳅之中,每一拳都打在空处,浑身的蛮劲无处发泄,反而被那偶尔袭来的、不痛不痒却总能打断他节奏的指风弄得气血隐隐翻腾。
终于,在连续数十招无功,自身气血因久攻不下而开始出现不可避免的紊乱波动时,林轩动了。
他不再游走,身形骤然一顿,仿佛瞬间从飘忽的柳絮化作了扎根大地的青松。并指如剑,直刺而出。
这一指,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却快到了极致,也准到了极致。
恰好在“铁壁”一次重拳落空,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胸膛处那古铜光泽因气血急转而出现一刹那淡化的瞬间。
指尖点在了对方膻中穴外半寸。
嗡——!
一股凝练如针的锋锐气劲透体而入,并非要摧毁对方的脏腑,而是精准地截断了其胸口数条主要气血脉络交汇的关键节点。
“铁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脸上充血的红潮迅速褪去,变成了不正常的苍白。他试图提气,却感到胸口一阵滞涩闷痛,凝聚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古铜色的光泽瞬间黯淡消失。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神色平静的林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颓然垂下手臂。
“承让。”林轩收指,后退一步。
裁判愣了两秒,才高声宣布:“胜者,林轩!”
场边一片哗然,线上弹幕瞬间爆炸。
“这就赢了?我怎么没看懂?”
“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啊?怎么就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