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训练场的喧嚣彻底沉寂,只余下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如同呼吸般规律起伏的霓虹微光,透过观景窗,在静室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色块。
林轩结束了一日的锤炼。身体肌肉纤维在高效恢复药剂与自身灵力滋养下,微微发烫,透着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与充实。精神却依旧清明如寒潭,“镜瞳”带来的细微负荷早已平复,反倒因在数场实战中的反复运用,显得更加驯服灵动。
他推开静室的门,感应灯无声亮起,洒下柔和的冷白光。
房间陈设依旧,简洁到近乎空旷。但就在那张除了基础功能外别无他物的合金书桌中央,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金属盒。盒子棱角分明,工艺精湛,表面流转着一种非反光的细腻质感,静静躺在桌面上,像一个突然闯入的、沉默的谜题。
林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节目组提供的选手房间,虽说不算绝对私密,但也绝非可以随意进出。每日的清洁服务都有固定流程和时间,且必有工作人员提前通知。而这种未经预告、直接出现在私人区域的物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四角那些隐蔽的监控节点,神色未变,走到桌边,并未立刻触碰那金属盒,而是先以灵力极轻微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的附着能量或触发机关。同时,“镜瞳”在心底悄然运转了一刹,视野切换,看向那金属盒。
在“镜瞳”的视界中,金属盒本身并无特殊能量反应,但其表面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结构却异常复杂的动态符文流光。那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更像是一种高权限的识别与自毁锁。这种符文结构,林轩在节目组某些高保密等级的物资交接处隐约见过类似风格。
“通过节目组内部安全渠道送达的……”林轩心中了然。能走通这条渠道,将物品无声无息放在他房间核心区域,送件人的能量和意图,都值得玩味。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金属盒表面中心。
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盒盖上那些细微的符文流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如同呼吸,随即黯淡下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盒盖如同花瓣般,沿着看不见的缝隙向四周悄然滑开,露出内里的物品。
盒内衬着柔软的黑色天鹅绒,中央嵌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同样呈哑光黑色的存储芯片,芯片旁,还有一张对折的、质地挺括的素白纸笺。
林轩先拿起那张纸笺,展开。
纸上的字迹并非打印,而是手书。用的是早已不常见的狼毫硬笔,墨色沉郁,力透纸背。字体苍劲嶙峋,转折处如刀劈斧凿,带着一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沉淀气势,却又在收笔处流露出些许刻意收敛的圆融。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小心赵家狗急跳墙。豺狼受伤,反扑最毒,勿给喘息之机。”
“芯片内,是一些老夫偶然所得、你或许会感兴趣的古遗迹资料碎片。来源可溯至‘百晓生’甲字库外围藏品,真伪可辨七分。”
“其中提及的‘心焰锻魂法’残章,与你近日表现出的部分灵力特质及意志锋锐,有模糊吻合之处。或可一观,或可一哂。阅后即焚,不留痕迹。”
落款处,只有一个铁画银钩的单字——霍。
霍。
霍东山。
林轩的目光在那落款上停留了片刻。这位霍家老爷子的示好与投资意图,已经赤裸得近乎坦荡。他不仅在舆论场上出手,分散赵家火力,此刻更是将触角直接伸到了节目内部,送来这份既是“礼物”又是“信息”的包裹。
“小心赵家狗急跳墙”——是提醒,也是催促。提醒他赵乾乃至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催促他要么尽快彻底解决麻烦,要么做好应对更猛烈反扑的准备。
而“古遗迹资料碎片”、“心焰锻魂法”、“与你近日表现出的部分特质有模糊吻合”……这几句话,才是这份礼物真正分量所在,也是霍东山真正想要传达的深层意图。
林轩放下纸笺,指尖捏起那枚黑色存储芯片。芯片入手微凉,边缘光滑。他走到房间配备的、拥有基础物理隔绝功能的多媒体终端前,将芯片插入专用读卡槽。
终端屏幕亮起,自动识别芯片格式,跳出一个简洁的阅读界面。没有目录,没有索引,只有一份经过高度加密和防复制处理的复合文档。
文档内容,确实是碎片化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高精度扫描的壁画拓影。画面因年代久远和载体破损而显得模糊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抽象的人形轮廓。这些人形或盘坐于山巅,或伫立于火堆之前,或仰首向天。他们的姿势并非寻常的修炼或祈祷,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强烈的、内省的意志活动。壁画背景中,用极其古老的象征性线条,勾勒出一些扭曲的光晕或波纹,集中在那些人形的头部或胸口位置。
旁边附有零星的、难以连贯的古老文字记述。文字并非现代通用语,也不是常见的几种上古铭文,而是一种更加生僻、结构奇诡的符号系统。文档下方提供了“百晓生”组织的初步译注,标注着大量的“疑似”、“或为”、“存疑”字样。
译注残破不堪,语焉不详,但一些关键词句被特意标红:
“…太古之民,有觉者,不假外物,不依血脉,专修心志…”
“…以念为火,锻精神之核,谓之‘心焰’…”
“…心焰既燃,可照虚妄,可斩杂念,可固本真,亦可…伤敌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