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条充满诡异寂静的古老隧道,林轩重新没入晨曦微光中的原始丛林。空气依旧湿热粘稠,但相比隧道内的凝滞,多了几分属于清晨的、混杂着露水与朽叶的鲜活气息。然而,这“鲜活”之中,潜藏的危险也更为直接和多样。
前往“铁骨榕”峡谷的这段路,地图上标注的相对清晰,但实际走起来依旧艰难。植被茂密到令人窒息,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如刀锋般交错,带刺的藤蔓无处不在,盘根错节的板状根形成天然的障碍。地面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松软湿滑,一脚踩下去可能陷到脚踝,
林轩不得不频繁使用高频振动匕首开路,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丛林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更加丰富,也更加危险:远处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沉重脚步声,可能是某种大型植食性变异兽在迁徙;头顶枝叶间突然响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沙沙”声,往往意味着成群的有毒飞虫或小型掠食者经过;更不用说那些伪装得极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潜伏猎手,比如他刚刚用一颗小石子惊走的那只颜色与苔藓完全一致、却能瞬间弹出黏腻长舌的“拟态蛤蟆”。
他严格按照地图标记,利用灰烬传授的潜行技巧,尽量减少自身动静和对环境的扰动。信仰之力持续而温和地流转,强化着他的耐力、平衡感以及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他能感觉到,这片丛林本身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无数生命的脉动。而远处那片灰黑色的“沉降废墟”,则像巨兽身上一道溃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
接近中午时分,林轩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铁骨榕”。那是三棵极其高大、树皮呈现铁灰色、质地坚硬如岩石的巨树,呈品字形生长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它们的根系裸露在地表,如同巨龙的爪子紧紧抓握着大地,树冠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在这三棵树的中心,果然有一条被茂密灌木掩盖的、狭窄的峡谷入口。
林轩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是在外围仔细观察,确认没有大型生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人为设置的陷阱或监控设备。然后,他取出一小撮灰烬给的“驱兽粉”,撒在峡谷入口附近,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拨开灌木,侧身进入峡谷。
峡谷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脚下是潺潺的溪流和累累的卵石。通道蜿蜒向上,坡度不小。林轩打起精神,沿着溪流边缘相对干燥的地方快速上行。
大约攀爬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亮光,峡谷到了尽头。出口同样被藤蔓遮掩。林轩拨开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一处陡峭悬崖的中部凸出平台上。平台不大,约莫十几个平方,背靠坚实的岩壁,前方和左右都是近乎垂直的绝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浓雾笼罩的丛林沟壑。而正前方,视野毫无遮挡,整个“沉降废墟”的西部边缘景象,如同展开的一幅残酷而壮丽的画卷,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距离拉近后,废墟的细节更加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建筑的残骸,更像是某种巨力将整片城市区域扭曲、撕裂、然后随意揉捏后丢弃在此地的产物。倾斜超过四十五度的摩天楼骨架刺破低垂的云雾;断裂的高架桥像垂死的巨蟒般耷拉在深谷之上;无数车辆的残骸和金属构件如同玩具般散落在各处,被粗大得超乎想象的暗紫色藤蔓缠绕、吞噬;一些区域裸露着赤红色的土壤或闪烁着诡异能量的晶体矿脉;更深处,隐约可见巨大的、仿佛生物腔室般的半圆形结构,表面覆盖着搏动般的脉络,散发着暗红或幽绿的光芒……
空气中传来隐隐的、持续的嗡鸣和低频震动,那是废墟深处尚未完全沉寂的旧时代能源系统、活跃的地质活动以及未知存在共同谱写的“挽歌”。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化学污染、有机物腐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能量”的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随着山风阵阵传来,令人胸闷。
这里就是灰烬所说的观察点。平台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工开凿的凹洞,里面放着一些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简单物资:几块高能量肉干,一壶清水,一个老旧的望远镜,还有一小卷用炭笔在兽皮上记录的、关于废墟边缘区域变化的观察笔记。
林轩没有先去动那些物资,而是第一时间匍匐在平台边缘,利用地形和天然岩石作为掩护,举起自己的战术头盔,调整焦距,开始仔细扫描废墟边缘。
头盔的集成望远镜倍数很高,配合数字增强,能看清许多细节。他首先对照灰烬给的兽皮地图,确认自己的方位,然后开始按照笔记上的提示,搜索可能存在的路径、危险区域,以及……那支神秘队伍的踪迹。
观察笔记上的字迹潦草,是不同人在不同时间记录的。内容大多是“某区域藤蔓异常增殖”、“某处地面新出现裂痕,有高温蒸汽喷发”、“观测到不明飞行物(疑似清道夫无人机)低空掠过某坐标”等等。其中一条大约三天前的记录引起林轩注意:“……黄昏时分,于Z7区域(旧仓储区边缘)观测到疑似人类队伍活动,人数约十,移动迅速,方向指向‘旧反应堆峡谷’入口。队伍中有人背负大型包裹,疑似载有昏迷个体。其行动路线规避了已知的自动炮台和‘钢棘蠕虫’巢穴,似有预知。未敢接近观察。”
Z7区域……林轩立刻在地图上找到对应位置,那是一片相对平坦、堆满破损集装箱和大型机械残骸的区域,位于他现在所在观察点的东北方向,距离废墟边缘约两三公里。而“旧反应堆峡谷”的入口,就在Z7区域更深处,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绞肉机通道”的、布满活动金属残骸和高压电弧的险地。
他将望远镜焦点锁定Z7区域。那片区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破败,扭曲的金属反射着冷硬的光。仔细搜索下,他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几处倒塌的集装箱被有意识地挪开,形成一条相对通畅的路径;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轮胎,更像是某种多足步行载具或拖拽痕迹);一处半埋在瓦砾下的旧时代自动炮台基座旁,散落着一些崭新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弹壳和能量电池残骸——显然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发生过交火,并解决了这个防御点。
痕迹很新,与笔记时间基本吻合。
林轩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调整焦距,沿着这条被清理出的路径向废墟深处望去。路径蜿蜒,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和疯狂生长的荧光真菌之后。但在路径尽头方向的天空中,他能看到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周围雾气的灰白色烟柱在缓缓升腾,源头似乎正是“旧反应堆峡谷”所在的方位。
哪里有持续的能量活动?还是哪支队伍引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