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情。
她突然理解了林轩那句“燃料”的含义——他每天就背负着这些东西战斗?就靠着这些肮脏的情绪,点燃自己的火焰?
“你……”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林轩抬起头,擦了擦鼻血。
“习惯了,”他说,“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需要那件护甲了。”
苏半夏沉默着点头。
她明白了。那件护甲锻完后,将成为情绪的“绝缘层”和“放大器”。林轩需要它来承受更庞大的恶意,然后将那些恶意转化为真正能改变现实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或许真的能……
砸烂一些东西。
比如这个扭曲的游戏。
比如那些冷漠的看客。
比如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
“继续。”苏半夏重新举起锻锤。
但就在这一锤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三头辐射鬣狗——不是之前那些普通变异体,而是体型更大、身上融合了机械部件的二次变异体——从结界外突入。
它们似乎适应了结界的压力,或者,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驱使着。
为首的那头,左眼是猩红的生物眼,右眼却是闪着蓝光的机械义眼。它张开嘴,露出半金属化的獠牙,发出一种类似齿轮摩擦的嘶吼。
然后,冲锋。
目标:苏半夏。
女孩没有转身。
她的锤停在半空,锤头微微调整了角度。在那一瞬间,林轩看见她的瞳孔深处,银色的光芒如电流般闪过。
然后,锤落。
不是砸向地面,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划过三道银弧。
第一弧,从左下到右上,锤头擦过第一头鬣狗的胸口。
第二弧,从右到左横扫,锤身拍中第二头鬣狗的侧肋。
第三弧,自下而上撩起,锤柄末端点中第三头鬣狗的下颚。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头鬣狗被无形的力量击飞,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废墟堆里。
但战斗没有结束。
因为落地后,它们开始……变化。
第一头鬣狗胸口的皮毛开始褪色、硬化,泛起金属光泽。第二头侧肋的骨骼从皮肉下刺出,那些骨骼不是白色,是青铜色。第三头的下颚整个变成了铸铁般的灰色,张合时发出“咔哒”的机械声。
它们在金属化。
不是被外部攻击,是从内部开始的、基因层面的强制改造。
“锻魂共鸣”的真正能力——将“金属”的概念,直接锻打进生命体的存在本质。
苏半夏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那三头正在痛苦扭曲的鬣狗,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丝疲惫。
“它们活不了了,”她说,“一旦开始金属化,就不会停止,直到心脏变成铁块。”
林轩走到她身边,看向那些鬣狗。
为首的那头还在挣扎,机械义眼疯狂闪烁,像是在发送什么信号。
“有人在控制它们,”林轩说,“节目组?还是别的参赛者?”
“不重要,”苏半夏收回目光,“天亮前你必须走。今晚……不太平。”
林轩注意到她说的是“不太平”,而不是“危险”。
这意味着,她经历过更糟糕的夜晚。
“这些鬣狗,”林轩指了指那些正在缓慢变成金属雕像的生物,“是你结界变弱的原因吗?它们突破了边界。”
苏半夏没有否认。
“我的能量快耗尽了,”她说,“父亲留下的结晶,只能维持炉火,不能给我力量。这四年,我靠的是自己的情绪在锻打。但情绪……是会枯竭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老茧和灼痕。
“最近三个月,结界范围缩小了四十米。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锤声会停。”
那时,这片废墟里最后一道屏障,将彻底消失。
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东西,会一拥而上。
她,会像父亲一样,死在这里。
林轩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件半成品的护甲前,蹲下,手指再次悬在表面。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只是悲伤。
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希望。
那个父亲在死前,将希望锻进了这件护甲里。他相信会有人来找他的女儿,相信那个人会带着女儿离开,相信这件护甲能保护他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但四年过去了,没有人来。
希望,正在变成更深的绝望。
“今晚,我不走。”林轩说。
苏半夏看向他。
“我需要你帮我修复共振器,你需要我的情绪能量维持结界,”林轩站起身,“我们各取所需。而且——”
他看向车间深处那座还在燃烧的熔炉。
“我想听听你父亲最后的话。”
“我想知道,一个在绝望中依然相信未来的人,会留下什么遗言。”
苏半夏的眼眶,第一次泛红了。
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冰封四年的河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你会失望的,”她低声说,“父亲他……只是个普通铁匠。”
“不,”林轩摇头,“能在这个世界里,给女儿留下一座不灭熔炉的人,绝不普通。”
他伸出手。
不是要握手,而是将掌心向上摊开。
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能看见无数张脸——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的脸。
“这些是我的‘燃料’,”林轩说,“今晚,我们把它锻进你的结界里。让那些想窥视的人看看——”
“两个不想认命的人凑在一起,能烧出多大的火。”
苏半夏看着那团火焰,看着火焰中那些扭曲的面孔。
然后,她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四年来的第一次。
“好。”她说。
她举起锻锤,林轩将黑色火焰引向锤头。
锤落。
“铛——!!!”
这一次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工业区。
连三公里外的赵乾小队,都听见了。
队长赵乾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眯起眼睛。
“找到了,”他对着通讯器说,“全体,向声源方向推进。”
“导演说了,那女孩的能力……我们要完整捕获。”
“至于林轩——”
他冷笑。
“留一口气就行。”
“观众爱看虐杀戏码。”
而在熔炉车间里,林轩和苏半夏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们只是专注地,一锤,一锤,将那些来自远方的恶意,锻进这片土地里。
像是在废墟上,钉下一枚永不屈服的铆钉。
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第一簇敢反抗的火。
锤声为界。
界内,是两个不肯跪下的人。
界外,是整个想要压垮他们的世界。
而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