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帮他们,我就是打开地狱门的人。”
“可如果我不帮他们……半夏怎么办?”
“她今年才十三岁,她应该去上学,去交朋友,去恋爱,去经历一个普通女孩该有的一切。而不是跟着我,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工业区里,每天对着熔炉发呆。”
“我该怎么办?”
“……”
“算了。”
“想再多也没用。”
“今晚给半夏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吧。”
“至少现在,她还笑着。”
“那就够了。”
日记到此为止。
后面是空白页。
林轩合上日记,闭上眼睛。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中年铁匠在深夜的灯光下写日记,担心着未来,担忧着女儿,但最后决定放下笔,去给女儿做一顿红烧肉。
普通人的伟大,不在于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而在于明知世界要变坏,依然选择去做对的事。
明知自己可能会死,依然选择把女儿推向安全的方向。
明知留下的笔记可能永远不会被读到,依然一字一句写下来。
因为那是父亲的爱。
那是人类在绝望中,最后的尊严。
“你父亲……”林轩转头,看向椅子上仿佛睡着的苏半夏,“真的很爱你。”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熔炉前,抬头看着那永恒燃烧的金红色火焰。
“苏烈师傅,”他对着熔炉说,“你女儿做到了。”
“她等到了那个人。”
“现在,那个人需要你的帮助。”
他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裂开的锻锤。
辐射结晶核。
女王的心核。
然后,他将三样东西,一起投入熔炉。
火焰瞬间暴涨。
金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三件物品,将它们包裹、熔化、重组。
锻锤的碎片在火焰中消融,只留下最核心的“心锻”铭文。
结晶核裂开,释放出内部三千亡魂的记忆洪流,但那些记忆没有被火焰吞噬,而是被提纯、净化,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女王的心核最后熔化,暗红色的晶体化为液体,流淌进锻锤的碎片中。
三者在火焰中旋转、融合。
林轩站在熔炉前,没有动手,只是看着。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锻造。
这是苏烈的遗志,苏半夏的执念,三千亡魂的见证,女王最后的救赎——
四者合一,在永恒熔炉中,完成的最后仪式。
火焰渐渐平息。
熔炉中央,悬浮着一件新的武器。
不是锤,不是剑,不是盾。
是一截……锤柄。
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如血脉般流淌,握柄处缠绕着银色的丝线——那是苏半夏项链的材质。
锤柄一端是平整的断口,仿佛在等待新的锤头。
另一端,刻着四个字:
“锻魂·审判”
林轩伸手,锤柄自动飞入他掌心。
入手温润,不像金属,更像有生命的心跳。
而在锤柄落入他手中的瞬间,熔炉的火光突然全部收敛,凝聚成一点金红色的光球,缓缓飘向椅子上的苏半夏。
光球没入她的胸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半夏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睫毛颤抖,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有一点金红色的火苗在燃烧。
她醒了。
不,是“重生”了。
以永恒熔炉的“守护之火”为核心,以父亲遗留的情绪能量为燃料,她重新活了过来。
代价是——她的心脏,现在是那块“守护之火”的结晶。
从此,她的生命与熔炉绑定。
熔炉在,她在。
熔炉灭,她死。
苏半夏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林轩,看着手里的锤柄,看着熔炉。
然后,她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释然的哭。
“爸爸……”她对着熔炉轻声说,“我听见了。”
“你最后的话。”
林轩走到她身边,把锤柄递给她。
“你父亲的遗产,”他说,“他留给你的,最后的武器。”
苏半夏接过锤柄,握紧。
瞬间,无数的信息涌入她的意识——父亲留下的完整锻造理论,三件概念武装的设计图,还有……一句从未写在任何笔记上的、只存在于熔炉核心的遗言:
“半夏,如果你能听见这个,说明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别怕,死亡对铁匠来说,只是一次淬火。”
“现在,你重生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跟那个人走。”
“把世界……锻成它该有的样子。”
苏半夏擦掉眼泪,站起身。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里面有火,有决断,有继承自父亲的、钢铁般的意志。
“林轩,”她说,“我们该走了。”
林轩点头。
他走到三座石台前,看着那三件概念武装胚体。
守护之盾,因果之剑,救赎之戒。
每一件都足以改变世界。
但他没有碰任何一件。
“不带吗?”苏半夏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轩说,“等我们配得上它们的时候,再来取。”
他转身,走向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暖如父亲怀抱的空间,看了一眼永恒燃烧的熔炉,看了一眼那些泛黄的笔记。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熔炉,深深鞠了一躬。
“苏烈师傅,”他说,“你女儿,我带走了。”
“我会让她活下去。”
“也会让这个世界……”
“付出代价。”
他直起身,和苏半夏并肩走出第七熔炉。
黑曜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将他们守护了四年的秘密,重新封存。
而门外,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赵乾小队,已经进入工业区。
猎杀,开始了。
但在猎人与猎物相遇之前——
林轩握紧了新的锤柄。
苏半夏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团守护之火的心跳。
他们现在,不只是两个人。
他们身后,站着一位父亲。
站着三千亡魂。
站着一个扭曲但最终选择救赎的怪物。
站着所有在这个谎言世界里,依然想说出真相的人。
现在,他们要去——
砸烂一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