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束缚带,深入血管的针头。
——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他看不懂的数据流。
——玻璃墙后,穿着密封防护服的身影,冷漠地记录。
——一个接一个模糊的、躺在同样台子上的身影,有的抽搐,有的安静,有的……突然爆发出非人的嘶吼,然后被迅速笼罩在蓝色的电弧或白色的雾气中。
——那个温柔的、哭泣的女声,越来越远:“记住……你是人……反抗……找到‘摇篮曲’……”
——然后是他自己,视角剧烈晃动,挣脱了什么,撞碎了什么,奔跑在无尽的白色长廊,身后是刺耳的警报和追捕的脚步声……
——最后是黑暗,坠落,冰冷的液体淹没口鼻,还有一句仿佛来自深渊、直接刻入灵魂的低语:“睡吧,Γ-7。等你醒来,世界将是新的……或者,永远沉睡。”
“不——!!!”林轩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些不是“记忆”,是烙印深处封存的、被强行撕裂的“伤痕”!是其他Γ序列实验体的遭遇?还是……他自己曾经经历的片段?
剧烈的痛苦和混乱的记忆冲击,与房间内无数纸页的疯狂嗡鸣、流血字迹的怨念、以及那凝胶物质中蕴含的、实验失败与意识抹杀的滔天绝望……
产生了共振。
不是温和的共鸣,是狂暴的、毁灭性的共鸣!
以林轩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无比剧烈的精神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嗡——!!!
墙壁上所有震颤的纸页,在同一瞬间,静止了。
下一秒。
哗啦——!!!
所有的纸页,无论是否被凝胶包裹,无论散落在地还是嵌在墙里,全部炸裂!
不是翻飞,是物理性的粉碎!化作亿万片细碎的纸屑,混合着暗红的血珠和凝胶的碎片,如同狂暴的红色雪暴,席卷了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的地面——那片被各种污秽覆盖、原本坚实的水磨石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被重物砸裂的那种裂缝。裂缝中,没有泥土,没有混凝土碎块。
涌出的,是……光。
一种不稳定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如同极光般扭曲蠕动的光。光线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诡异感,仿佛直视着宇宙的伤口,或是现实结构被撕裂后露出的、不可名状的“底层”。
裂缝迅速扩大、蔓延,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光洞。光洞内部无法看清任何实体,只有那些疯狂变幻、流淌的诡异光芒,以及从中传出的、如同亿万个遥远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嘶嘶声。
空洞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出错乱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形状。房间内的一切——破碎的仪器、文件碎屑、血珠、凝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向光洞边缘移动,然后被那变幻的光芒无声地吞噬、分解,消失不见。
逻辑边界薄弱点。
被找到了。或者说,被林轩自身的痛苦烙印与这房间内积累到极致的疯狂“哭声”,共同撕开了。
“摇篮曲”的通道,以最不可预测、最危险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林轩跪在光洞边缘,头痛欲裂,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视野模糊,耳中充斥着那来自光洞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嘶语。胸口的烙印灼热得如同烙铁,但与之前的剧痛不同,此刻那灼热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牵引感。
仿佛那光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这烙印。
呼唤着Γ-7。
是出口?是陷阱?是归宿?还是彻底的湮灭?
手电筒躺在不远处,光柱斜斜照射着光洞边缘不断扭曲的空气。林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视线模糊,几乎要被那光洞散发的诡异吸力拖拽进去时——
一阵与周围疯狂嗡鸣和光洞嘶语截然不同的、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纸张翻动声,从他贴身的口袋里传来。
是陈烛给他的那张皮质地图。
它在自己动。
仿佛被光洞的能量场激发,又或者……它本身,也隐藏着什么。
林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探入口袋,抓住了那张正在微微发热、自主卷动的地图。
在他指尖触碰到地图的瞬间——
一股远比陈烛触摸时更清晰、更浩瀚、但也更破碎的“信息流”,沿着他的指尖,轰然涌入!
不再是单一的书页哭泣,而是无数场景、声音、画面的碎片,来自这座图书馆更古老的“记忆”,来自它地基之下更隐秘的层面,甚至……来自与“基石”、“伊甸”计划隐约相关的、更久远的年代!
信息流中,一个坐标,一个被反复涂抹、却又顽强存在的坐标,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陡然亮起!
那坐标指向的……并非眼前这个刚刚被撕开的、不稳定的光洞。
而是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更深、更隐秘、或许……更“原始”的“薄弱点”。
地图,在最后一刻,给出了第二条路径。
或者说,一个选择。
留在原地,踏入这因自身痛苦而撕开的、未知而危险的光洞。
还是……
相信这张浸透了盲眼守夜人三十年心血的皮质地图,走向那个坐标指示的、可能更加古老、也可能更加致命的“摇篮曲”起点?
林轩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模糊的视线在地图上那清晰的坐标光点,和眼前疯狂蠕动、吞噬一切的诡异光洞之间,艰难地移动。
选择。
又一次选择。
而这一次,可能真的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