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遇到过的最强敌手,但绝对是最诡异、最棘手的之一。
“由你决定?”林轩在情绪风暴中提高了一点声音,不是为了压过,而是为了穿透,“那他们的结局呢?”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白夜,“你那些死去的同伴?你把他们投影在这里,陪你演戏,是纪念,还是囚禁?你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们’吗?还是说,你早已不需要分清,因为分清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这片真正的、没有任何剧本的废墟?”
“闭嘴!!!”白夜发出嘶哑的厉喝。
所有的幻象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情绪光辉,然后——骤然坍缩!如同被黑洞吸收,尽数倒卷回白夜的身体!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抱住头颅,指缝间露出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林轩。
幽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激怒,或者说是失去了“戏剧”的安抚与束缚。它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剧院的、纯粹兽性的咆哮,后肢蹬地,化作一道腥风紫影,朝着林轩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布满倒钩的巨爪撕裂空气,直取林轩头颅!
舞台与观众席之间,那短短的距离,死亡瞬息而至!
林轩的眼瞳深处,银灰色的光芒终于不再掩饰,骤然亮起。
“情绪感染·定向震慑”!
一股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击灵魂意识层面的“恐惧”与“僵直”,并非粗暴的冲击,而是精准的、高度凝练的“信息注入”,迎着幽影扑来的方向撞去!
同时,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滑步,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划出一个弧线,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足以拍碎钢铁的利爪。爪风刮过他的作战服,留下几道深深的裂口。
幽影庞大的身躯扑空,重重砸在林轩原先站立的地方,地面砖石碎裂飞溅!但它扑击的势头却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凝滞,就像是高速奔驰的列车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它那颗狰狞的头颅晃动着,复眼中的暴戾和疯狂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困惑和惊悸短暂覆盖。它甩了甩头,似乎想摆脱那种让它极其不适的“感觉”。
这凝滞只有一瞬。
但对于林轩而言,足够了。
他没有趁势攻击幽影。他的目光,始终有一部分锁定在舞台上的白夜身上。
在白夜因幻象坍缩而痛苦抱头、幽影扑击的这电光石火间,林轩的“情绪感染”分出了一缕更纤细、更隐晦的波纹,如同探针,轻柔地、迅疾地触碰了一下白夜那因能力反噬而剧烈波动的情绪核心。
不是攻击,不是控制。
是一次“同步”,一次“共鸣”的尝试。
他要切身体会一下,那种将自我撕裂,投射成漫天幻影,再强行收回的滋味。他要感受一下,那维持了三年、以假乱真的舞台背后,灵魂真实的温度——或者说,冰冷的程度。
触碰的瞬间。
庞大的、杂乱的、充满尖锐棱角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洪流,顺着那缕“共鸣”逆冲而来!
碎片中闪过:明亮的排练厅,笑声,聚光灯下汗湿的脸,谢幕时的鲜花与掌声……然后是天崩地裂的巨响,猩红的天空,崩塌的梁柱,同伴伸出的、渐渐无力的手,被瓦砾半掩的、失去生气的脸庞……最后是黑暗,漫长的、只有自己呼吸声的黑暗,直到某一天,掌心亮起奇异的光,第一个颤抖的、不成形的幻影在废墟上出现……
而在所有碎片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的“孤独”。足以溺毙一切的孤独。以及为了对抗这孤独,不惜将灵魂撕成碎片、涂抹在幻想帷幕上的“疯狂”。
林轩的脸色白了一瞬,额角有青筋隐现。逆流的信息冲击不小。
舞台上的白夜,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细微的、来自外界的“共鸣”触碰。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轩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以及一种被彻底窥破隐秘的、赤裸裸的暴怒。
“你……竟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幽影已经从短暂的震慑中恢复,更加狂怒,它似乎将刚才那不适归咎于林轩,转身便要发动第二次,更猛烈的扑击。
剧场内,情绪的对峙达到了临界点。
戏,彻底演不下去了。
接下来,要么是彻底的毁灭,要么……
林轩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碎片和共鸣带来的晕眩,看向白夜,在幽影再次扑来的风声与咆哮声中,他飞快地,清晰地说道:
“你的考狄利娅,临死前的眼神,投影错了。”
白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不是‘解脱’。”林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进他混乱的精神世界,“是‘不甘’。”
幽影的巨爪,带着腥风,已到林轩头顶三尺。
时间,仿佛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