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还是那双眼睛。
深黑色的瞳孔,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暗金色——那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异能辐射环境下产生的异变。这圈暗金色平时不显眼,但在光线变化时,会像猫科动物一样微微收缩,折射出冰冷的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高楼顶端的赵乾。
平静地,专注地,像猎人在瞄准。
赵乾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这一次,他控制不住了。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认出了这张脸。
不是从资料里,是从记忆里。
三年前,东部战区第三训练基地,那个被他故意暴露位置、引来变异体围攻的非觉醒者特种兵,就是这样看着他。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专注。
唯一的区别是,三年前,那双眼睛里还有愤怒,还有不甘,还有属于“人”的情绪。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林……轩……”赵乾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林轩听见了。
他微微偏头,像是确认了一下声音的来源。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确认。
确认猎物已经认出了猎人,确认这场等待了三年的游戏,终于可以开始了。
联盟总部,特殊观察室。
周衍手里的怀表,“咔嗒”一声,表盖自动合上了。
他看着屏幕里林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于摘
秦岳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这张脸……我见过。三年前,东部战区‘影牙’部队的档案里,有他的照片。但他那时候更年轻,眼神还没这么……”
“死。”苏清接话,声音干涩,“他现在的眼神,是死人的眼神。不是说他死了,是说……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死过一次的人,才会这样看世界。”周衍重新打开怀表,看着表盘里跳动的齿轮,“三年前那场任务,‘影牙’第七小队六个人出去,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四处致命伤,失血超过60%,心跳停了两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医疗报告上说,他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但我觉得,那不是奇迹。”
“是什么?”
“是执念。”周衍抬起头,看向屏幕里林轩的眼睛,“有些人,靠心脏活着。有些人,靠大脑活着。而他……是靠执念活着的。那执念太深,深到连死神都拉不走他。”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屏幕里,雨丝飘落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雷声。
废墟中,林轩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赵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到了高楼顶端,传到了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的耳中:
“赵乾。”
两个字。
平静,清晰,像在点名。
赵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三天前,开幕式。”林轩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你让你的狗推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不是质问,是陈述。
像是在复述一个客观事实。
赵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你设计引动兽潮,想借刀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
林轩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这一步,让赵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栏杆上。
“你看着我救下王玥,看着我杀了那些变异体,看着李铭跳下来送死的时候……”林轩又向前走了一步,“是不是还在想,这不过是D级废物在垂死挣扎?”
第三步。
此刻,他距离高楼只剩下二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能一拳轰杀B级巅峰的他来说,已经近在咫尺。
赵乾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轩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越来越近。
“现在。”
林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帘幕。
“看着我这张脸。”
林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好好看。”
“记住它。”
“因为从今天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赵乾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赵乾的灵魂里:
“它会成为你余生的梦魇。”
“无论你躲到哪里,无论你找谁保护,无论你活多久。”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你都会看见它。”
“直到你死。”
说完,林轩转身。
不再看赵乾一眼,不再看高楼顶端任何人一眼。
他迈开脚步,向废墟深处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踏过积水,踏过瓦砾,踏过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身后,赵乾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
不是害怕。
是崩溃。
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崩溃。
而林轩,已经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黄昏最后的光线里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柄出鞘后不再回鞘的刀。
面具已摘。
真容已露。
接下来,就该是……
血债血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