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淼的脸色,在赵乾跪地崩溃、林轩目光转来的瞬间,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疑虑和某种深重无力的铁灰色。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作战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右手下意识地虚握在腰间战术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分明,像鹰爪紧扣着岩石。
他和林轩确实没有旧怨。
甚至在三年前那次任务之前,他只在军方的内部简报和某些流传于高层小圈子的禁忌传闻里,听过“影牙”和“刃”的名号。那时他年轻,心高气傲,对所谓“非觉醒者战力巅峰”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军方为了激励普通士兵而刻意塑造的神话。
直到“灰域”那个血色的黄昏。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左臂折断、右腹贯穿的年轻人,像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仅凭一把军刀和近乎本能的杀戮技艺,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把包括他在内的三个觉醒者“废物”(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拖了出来。他看着林轩靠在墙边,血像小溪一样从伤口淌出,脸色白得透明,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极地永不融化的冰核,里面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虚无的、吞噬一切的平静。
那份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他心悸。
事后,他动用家族和军方的关系,试图调阅那次任务的完整报告和关于“影牙”的档案。他看到的片段,足以颠覆他的认知:S级任务成功率100%,非觉醒者个体战力评估突破理论极限,疑似掌握失传古武杀招,心理状态评估为“高度危险不可控因素”……
档案里,林轩的代号旁边,有一个鲜红的备注标签:“人间凶器”。
不是褒义,是最高等级的警示。这意味着,在军方最机密的评估体系里,这个没有异能的男人,其危险程度和对局势的破坏力,被归类为人形天灾级别,需要最严格的监控和……必要时最果断的处理。
而现在,这把“人间凶器”,卸下了所有伪装,就站在他面前三百米处。不是为了执行任务,不是为了保卫防线,而是为了清算一段被掩埋的旧债。
孙淼感到喉咙发干,像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子。他知道赵乾和林轩有过节,但从没想过这“过节”深重到需要林轩伪装身份、潜伏三年、然后在这种全球瞩目的舞台上,用如此酷烈的方式揭开。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这是宣战。对赵乾,对赵家,甚至可能是对当年那套掩盖真相的规则。
作为旁观者,甚至可能是当年那次事件的间接受益者(他活了下来,并且凭借那次任务的表现获得了更多资源),孙淼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继续站在赵乾这边?意味着他将直接面对林轩的怒火,面对这个“人间凶器”不死不休的追杀。立刻划清界限?且不说赵家的报复,光是“临阵抛弃队友”的名声,就足以让他在军方的前途彻底葬送。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碰撞。最终,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浮现出来——尝试沟通,缓和局势,至少不能在直播镜头下,让冲突立刻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必须表明立场,但又不能彻底激怒林轩。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上前一步,左脚稳稳踏在楼顶湿滑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既非攻击也非完全防御的姿态。
“林轩,”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个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林轩毫无表情的脸,继续道:“选拔赛规则允许竞争,我们只是……”
“竞争?”
两个字。
林轩打断了他。
不是咆哮,不是质问,只是平静地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了孙淼,越过了赵乾小队,落向了远处墙角那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三人小队——王玥和她的两个队员。
那个眼神,让孙淼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看“竞争对手”的眼神。
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证据”的眼神。
冰冷,客观,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从犯罪现场提取的、沾满血迹的证物。
林轩的目光在王玥断裂的手臂、腹部狰狞的伤口、还有他们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绝望与惊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重新看向孙淼,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引动兽潮,借刀杀人,”林轩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孙淼试图粉饰的“竞争”外衣,“这叫竞争?”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透过雨幕,透过直播设备,传遍了整个网络。
轰——!
刚刚才从“林轩复活”的爆炸性消息中稍微缓过神来的舆论,再次被投入了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弹幕瞬间又疯了:
“什么?!引动兽潮?借刀杀人?!”
“我靠!我就说那波兽潮来得太巧了!原来真是赵乾他们干的!”
“为了一个资源信标,故意引怪去害别的选手?这他妈是谋杀未遂!”
“孙淼还想洗?洗个屁!林轩直接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