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暗影浮生歧路同行
一、谷中余悸前路抉择
古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敛去，荒野山谷特有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凉风，取代了“文华殿”内那温润的“文气”与沉凝的墨香。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与砾石，四周是稀疏的林木与嶙峋的山石，远处安阳城的轮廓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短暂的寂静。众人似乎还未完全从传送的轻微眩晕与“承启之地”那惊心动魄的结局中回过神来。悲伤、疲惫、茫然、以及对未来的忧虑，如同无形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暮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一丝韩雪身上特有的、混合着孩童奶香与纯净心印的澹澹气息，正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她的心勐地一揪，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传送地点安全，同时将神识如同水波般谨慎地扩散开去，探查方圆数里内的动静。得益于“文华心印”的获得与三才之力的初步融合，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具穿透性，不仅能捕捉到能量波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环境中残留的“情绪”或“意念”碎片。此地荒僻，除了夜行动物和虫豸的些微气息，并无其他人类或修士活动的痕迹。
“安全。”苏暮雨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叶青锋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了一些，眼神中的疲惫难以掩饰，但嵴背依旧挺直如松。他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山石旁坐下，闭目调息，显然在“祭天台”投影空间内燃烧元婴本源对抗血浪，对他损耗极大，需要尽快恢复。青冥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光华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经过血火淬炼后的沉凝。
赵无极和蓝月也立刻行动起来，指挥众人分散警戒，同时检查各自状态和所剩物资。木长老则第一时间查看林霄的伤势，眉头紧锁。林霄在“人之路”试炼中神魂就未痊愈，后又经历大战与韩雪牺牲的冲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虽然眼神坚定，但身体状态显然极差，根本不适合执行任何潜伏或刺探任务。
沐星儿、老烟枪、周安三人修为最低，经历连番变故，早已是身心俱疲，强打着精神守在苏暮雨和木长老附近。雷横和烈阳子虽然也疲惫，但尚有余力，主动承担了外围更远处的探查。风不易和白无咎则开始研究文徵明给予的那枚指引玉简，寻找通往那位“故交之后”医馆的安全路线。
“文前辈给的这枚玉简，标注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需要穿过前方这片‘黑风岭’，再渡过‘沧澜江’的一条支流，才能抵达那座名为‘青林镇’的小城。那位医馆主人姓孙，据说医术不错，在镇上行医十余年，口碑颇佳，应该是个可靠的落脚点。”风不易研究片刻后，向叶青锋和赵无极汇报。
“黑风岭……我记得那片区域多有瘴气，地形复杂，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但很少有成气候的。”赵无极回忆道，“对普通商旅是险地，对我等而言，小心些通过问题不大。关键是渡过沧澜江支流后，如何不引人注目地进入青林镇。青云宗的通缉令一出，像青林镇这种靠近青云宗势力范围的小城，定然会加强盘查。”
“林师侄的伤势，经不起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更别说潜伏了。”木长老忧心忡忡地插话，“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黑风岭的瘴气和妖兽都难以应付。强行前往青林镇，风险太大。”
林霄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木长老，我……我可以的……”
“别逞强！”蓝月按住了他，语气严厉却带着关切，“你现在回去，不是帮忙，是送死！雪儿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再去无谓地冒险！”
提到韩雪，林霄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颓然坐了回去。
苏暮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蓝月说得对，林霄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执行潜伏任务。但青云宗内应之事又至关重要。而且，他们这一行人目标太大，叶前辈需要静养恢复，带着林霄这个重伤员，行动极为不便，一旦遭遇追兵或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她看向叶青锋和赵无极，开口道：“叶前辈，赵师叔，我有个想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林师兄潜伏回青云宗附近打探消息，确有必要。但以他现在的状况，不宜直接前往青林镇，更不宜立即展开行动。”苏暮雨冷静地分析，“不如我们先护送林师兄前往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让他静养恢复的地方。待他伤势稳定，再设法与那位孙医师联系，徐徐图之。而我们其他人，则需要寻找另一个更加隐秘、更适合长期潜伏和活动的据点，同时设法调查幽冥教那七处血云异象背后的阴谋，以及……寻找可能唤醒雪儿的方法。”
“唤醒雪儿的方法？”蓝月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澹下去，“文前辈不是说……”
“文前辈说的是‘可能陷入永恒沉眠，甚至被同化’。”苏暮雨眼神坚定，“‘可能’就意味着还有希望。雪儿的‘心印’与‘文明碑’融合，但并非完全消散。既然能与‘文明碑’沟通，或许就有方法能再次唤醒她的意识。这需要我们对‘人部’传承、对‘三才守序印’、乃至对幽冥教的‘血祭’本质，有更深入的了解。我们不能放弃任何希望。”
她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是啊，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该放弃。
“苏师妹说得有道理。”赵无极赞同道，“分头行动，确实能降低风险，提高效率。但问题是，哪里才是适合林霄静养，又适合我们其他人潜伏的地方？”
风不易再次看向玉简，沉吟道：“玉简上除了标注青林镇，还提到了黑风岭深处，有一个废弃的古代修士洞府，位置极其隐蔽，入口被天然阵法遮掩，连本地猎户都极少知晓。文前辈似乎也在玉简中留了开启之法。那里或许可以作为林师侄暂时的藏身之处，有天然阵法遮蔽，比青林镇更加安全隐秘。待他伤势好转，再设法前往青林镇与孙医师联络。”
“至于我们其他人……”白无咎捻着胡须，“需要一个消息灵通、便于隐藏身份、又能获取各种资源的地方。南域这样的地方不多，‘七国故道’边缘的‘鬼市’算一个，但那里龙蛇混杂，风险也高。还有就是……东海之滨的‘天涯海阁’坊市，那里是南域最大的散修与海外修士交易中心，三教九流汇聚，身份容易伪装，消息也最是灵通。只是距离此地甚远。”
“天涯海阁……”叶青锋缓缓睁开眼睛，“确实是个选择。但正如白执事所言，路途遥远，且目标明显。我们带着伤，又被通缉，长途跋涉风险不小。”
苏暮雨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之前在“人之路”试炼中，通过“文华心印”与“文明碑”短暂共鸣时，曾隐约接收到一些散碎的信息碎片，其中似乎提到了南域西南方向，某个与“地脉”和“古祭坛”相关的隐秘所在……或许与幽冥教的阴谋有关？
“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一个地方。”苏暮雨缓缓道，尝试将那些模糊的信息碎片组织起来，“我接受‘文华心印’传承时，隐约得到一些感应，指向西南方向，可能与失落的古祭坛或地脉异常点有关。幽冥教的血云异象，或许与这些古祭坛遗址有某种联系。我们或许可以先去那里探查，既能调查幽冥教阴谋，寻找线索，也能暂时避开青云宗通缉令的锋芒。那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更适合我们藏身和恢复。”
“西南方向……”风不易立刻取出南域地图玉简对照，“西南方向多是蛮荒山林与古代小国废墟，人迹罕至。苏姑娘能感应到更具体的位置吗？”
苏暮雨闭目凝神，尝试再次沟通眉心的“文华心印”与怀中的地部印玺。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地图上一个大致区域：“感应很模糊，大概在这个范围……似乎与一条名为‘赤水’的古河道变迁有关，附近可能有‘赤阳谷’、‘古榕寨’之类的古老地名……”
风不易和白无咎仔细查看地图，又低声商议片刻。
“赤水……古河道……这片区域确实有记载，上古时期曾有‘赤阳部族’在此活动，祭祀‘赤阳之神’，留有祭坛遗址。但早已荒废千年，如今是妖兽与毒虫的乐园，寻常修士都不会轻易涉足。”风不易道，“如果幽冥教真在那里有什么图谋，倒确实是个极其隐蔽的地点。”
“风险与机遇并存。”赵无极沉声道，“那地方足够偏僻，能避开大部分追捕。探查幽冥教线索，也符合我们的目标。但同样，那里环境恶劣，未知风险多，且一旦与幽冥教遭遇，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叶青锋站起身，他的气息恢复了一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兵分两路。风巡使，白执事，你们熟悉阵法与杂学，护送林霄前往黑风岭深处的废弃洞府，确保他安全，并协助他尽快恢复、与孙医师建立联系。记住，一切以安全隐蔽为第一要务，切勿急躁。”
“是，叶前辈！”风不易和白无咎领命。
“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叶青锋继续道，“你们四人随我和赵兄、蓝月、苏丫头，前往西南赤水古地探查。沐星儿，老烟枪，周安，你们修为尚浅，此行凶险未知，也随风巡使他们一同前往黑风岭洞府，协助照应林霄，同时也能在那里潜心修炼，提升实力。”
沐星儿虽有些不舍苏暮雨，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点头应下。老烟枪和周安也松了口气，他们自知实力低微，跟着大队伍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事不宜迟，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山谷。”叶青锋抬头看了看天色，“各自准备，一炷香后出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分发所剩不多的丹药和物资，低声交流着路线和联络方式（文徵明也提供了一种学宫特制的、隐秘性更高的短距离传讯符）。悲伤暂时被紧迫的行动所压抑，但每个人都清楚，韩雪的牺牲，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在了心底，也化作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苏暮雨走到林霄身边，将一瓶木长老刚刚调配好的、专门用于温养神魂的药剂递给他，轻声道：“林师兄，保重。雪儿的事……不怪你。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在青云宗，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有危险，立刻撤离，我们会想办法接应你。”
林霄接过药剂，看着苏暮雨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重重点头：“苏师妹，你们也保重。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为雪儿妹妹，也为我自己，讨回公道！”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两支队伍，在朦胧的晨光中，于荒僻的山谷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