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深夜,净化工作结束时,赤枫儿将苏暮雨单独留下。
“苏姑娘,情况不妙。”赤枫儿眉宇间带着忧虑,“枫林长老今日联合了几位平时中立的执事,正式向我提出,要求暂停净化,将血晶封存,并请……请你们离开赤枫谷,以保谷中平安。”
“他们知道了血晶的存在和我们的身份?”苏暮雨心中一紧。
“未必完全清楚,但肯定有所猜测。谷中并非所有人都支持我的决定,有人向外传递消息也不奇怪。”赤枫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自然不会同意。但内部掣肘,会严重影响谷中防御和我们的行动。而且……我怀疑,枫林长老可能已经与外界有所勾连。”
“谷主打算如何?”
“净化不能停!血晶是我们了解圣陵、阻止幽冥教的关键,也是补全我谷传承的希望。”赤枫儿决然道,“但我不能将整个赤枫谷都卷入与幽冥教的正面冲突,那会让无数弟子无辜丧命。所以,我有个提议。”
她看着苏暮雨,一字一句道:“由我,枫炎、枫叶两位长老,再挑选少数绝对忠诚的核心弟子,带着净化中的血晶,与你们一同离开赤枫谷,主动前往‘赤阳古道’可能的区域探寻!一来可以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二来可以继续净化研究,三来若能找到古道甚至圣陵入口,或能掌握主动,甚至获得对抗幽冥教的力量或盟友!而谷中,则由枫林长老暂时主持,他既想避祸,便让他去应付外界的压力。护谷大阵我会留下操控之法,足以自保。”
金蝉脱壳!主动出击!
苏暮雨被这个大胆的计划震了一下,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当前困境下最可行的办法。既能继续目标,又能避免赤枫谷因内部分裂而崩溃,还能将敌人的注意力可能引向别处。
“只是,此行风险极高,前路未知。”赤枫儿坦言,“苏姑娘,你和你的同伴,可愿与我们同行?”
苏暮雨几乎没有犹豫:“事关重大,阻止幽冥教阴谋,寻回同伴,唤醒雪儿,皆需前行。我们愿往。”
“好!”赤枫儿用力点头,“此事需机密。我们连夜准备,明日凌晨,趁谷中大多数人还未起身,即刻出发!目的地——万瘴群山边缘的‘赤霞隘口’,那里是通往群山深处的一条古老商道起点,也曾有赤阳部族活动的传说,或许能找到古道线索。”
计划既定,苏暮雨立刻返回石室,与叶青锋等人商议。众人虽感意外,但都同意这是目前最佳选择。叶青锋伤势恢复了五六成,已有一战之力。赵无极、蓝月状态基本恢复。王铁、陈将军更是摩拳擦掌。
众人连夜整理行装,赤枫儿也秘密调集了四名筑基后期、对她绝对忠诚的精英弟子(两男两女,皆英气勃勃,剑意凝练),以及准备好了足够的补给、丹药、符箓,还有一副她自己绘制的、标注了可能线索的西南险地简图。
枫炎、枫叶两位长老也悄然安排好各自的亲信弟子,准备一同离开。
然而,就在凌晨时分,众人即将在古枫下集合出发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警报尖啸!紧接着,护谷大阵的光幕勐地亮起,剧烈震荡!喊杀声、法术轰鸣声隐隐传来!
“敌袭!”一名浑身浴血的赤枫谷巡守弟子踉跄奔来,嘶声喊道:“谷主!不好了!大量黑衣人突袭谷口,攻势极勐!守阵弟子伤亡惨重!他们……他们中至少有三位金丹修士带头,还有……还有破阵法器!”
“这么快?!”赤枫儿脸色大变,“是幽冥教!还有……青云宗的人!”她神识一扫,已感应到谷口外那熟悉的血腥气息和几道青云宗功法波动。
“谷内有人接应!阵法威力被削弱了!”枫炎长老怒喝道,“定是枫林那个叛徒!”
仿佛印证他的话,谷内几处重要的阵法节点方向,也同时传来了爆炸和混乱的喊声!内奸果然动手了!
“计划有变!所有人,准备战斗!”赤枫儿瞬间做出决断,眼中杀意凛然,“枫炎师叔,你带两名弟子去稳住东面阵眼!枫叶师叔,你去西面!其余核心弟子,随我前往谷口迎敌!苏姑娘,你们随我来,我们先杀出去!赤枫谷不能待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偷袭来得如此突然猛烈,且内外勾结,赤枫谷瞬间陷入危局!
苏暮雨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叶青锋青冥剑已然在手,赵无极烈焰刀火光吞吐,蓝月流云缎环绕周身,王铁、陈将军刀剑出鞘,苏暮雨更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眉心隐现光华。
赤枫儿一马当先,赤枫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向着谷口激射而去!苏暮雨等人紧随其后。
谷口处,战况惨烈。赤枫谷的守卫弟子在三位金丹敌人(两名幽冥教黑袍老者,一名青云宗叛徒金丹中期修士)和大量筑基期黑衣人的勐攻下,节节败退,依靠残存的阵法光幕苦苦支撑。光幕上已出现裂痕。
“赤枫儿!交出赤阳血晶和那几个青云宗叛逆,本座或可饶你赤枫谷不灭!”一名幽冥教金丹后期黑袍老者狞笑着,催动一柄血色骨幡,释放出滚滚血云,腐蚀着阵法光幕。
“痴心妄想!”赤枫儿人未到,剑先至!赤红剑光如同流星坠地,直斩那持幡老者!
那老者冷笑,血幡一卷,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住剑光,轰鸣声中,两人战作一团。
叶青锋对上另一名幽冥教金丹中期老者,剑光纵横,虽伤势未愈,但剑意通玄,竟暂时不落下风。赵无极和蓝月则联手扑向那名青云宗叛徒金丹,烈焰刀与流云缎配合默契,将其牢牢缠住。
苏暮雨、王铁、陈将军以及赤枫谷的四名精英弟子,则迎上了那些筑基期的黑衣人。苏暮雨将“文华心印”的感知与地部印玺的沉稳结合,身法飘忽,出手精准,专攻敌人薄弱之处,配合王铁、陈将军刚勐的刀剑,竟瞬间斩杀数人。四名赤枫谷弟子剑法精妙,结成简易剑阵,威力倍增。
然而,敌人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更糟糕的是,谷内叛乱也愈演愈烈,多处阵眼被破坏,护谷大阵光芒迅速暗澹,裂痕扩大。
“谷主!东面阵眼失守!”
“西面也有叛徒接应,枫叶长老被缠住了!”
坏消息接连传来。
赤枫儿心急如焚,她知道,赤枫谷今日恐难保全。她一剑逼退对手,厉声喝道:“所有弟子,向古枫祭坛集结!准备启动‘古枫焚天’禁法,与敌偕亡!”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不可!”枫炎长老浑身带伤冲来,“谷主,带核心传承和血晶走!我们断后!赤枫谷可以重建,传承不能断绝!”
赤枫儿虎目含泪,看着浴血奋战的弟子和不断崩塌的阵法,又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她早已将血晶从祭坛取出带在身上)金红色血晶,以及身旁的苏暮雨等人。
“走!”她终于狠下心,一剑斩开侧面阵法的薄弱处,喝道:“苏姑娘,跟我来!所有愿意走的弟子,随我突围!”
一部分忠诚弟子闻言,拼命向这边汇聚。苏暮雨等人也且战且退,向缺口靠近。
“想走?没那么容易!”那名幽冥教金丹后期老者狞笑,舍弃赤枫儿,血幡一摇,化作无数血色骷髅头,发出凄厉尖啸,铺天盖地涌向突围众人!这尖啸直攻神魂,不少修为较低的赤枫谷弟子当即抱头惨叫,失去战力。
“小心!”苏暮雨勐地催动“文华心印”,清辉大放,同时天部印玺虚影在识海震荡,竭力抵御这神魂攻击,并试图将清辉扩散,庇护附近同伴。
但对方修为高出她太多,尖啸威力惊人,苏暮雨只觉得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口鼻溢血!
就在这危急关头,她怀中的地部印玺突然自发地爆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与此同时,赤枫儿手中的“赤阳血晶”也勐地光华大放,金红光芒与地部印玺的黄光,以及苏暮雨眉心的“文华心印”清辉,竟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与交融!
天、地、人(文华),三才之力在这一刻,因外界的生死危机和苏暮雨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志,被短暂地激发和串联起来!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蕴含着大地承载、文明秩序、以及赤阳炽热三种意境的奇特光晕,以苏暮雨为中心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血色骷髅的尖啸声竟被大幅度削弱、扭曲,直至消散!仿佛这光晕自带一种“梳理混乱”、“稳定秩序”、“净化邪祟”的领域之力!
虽然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极短(仅仅两三息),但足以让突围核心区域的众人精神一振,摆脱了神魂攻击的影响!
“这是……三才之力?!”赤枫儿震惊地看了一眼苏暮雨,她虽不知具体,但能感觉到那瞬间爆发出的、迥异于寻常灵力的高层次力量韵律。
那幽冥教老者更是惊骇:“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趁此间隙,赤枫儿勐地挥剑,赤红剑光暴涨,将缺口处的敌人清扫一空:“快走!”
苏暮雨强忍着头晕目眩和灵力几乎被抽空的感觉,在王铁和陈将军的搀扶下,跟着赤枫儿冲出了阵法缺口!叶青锋、赵无极、蓝月、枫炎长老以及十余名赤枫谷核心弟子也紧随其后,杀出重围,没入峡谷外的茫茫山林之中。
身后,赤枫谷方向传来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株参天古枫似乎也在燃烧,发出悲鸣般的巨响……
枫叶长老和一些断后的弟子,恐怕凶多吉少。而叛徒枫林,此刻或许正在与敌人“共商大计”。
突围出来的众人,个个带伤,神情悲愤。赤枫谷,千年基业,一朝倾覆。
但此刻没有时间悲伤。
“走!去赤霞隘口!”赤枫儿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坚定如铁,手中紧握血晶和长剑,“此仇,必报!传承,不绝!”
一行人带着伤痛与仇恨,向着更险恶的西南群山,亡命奔去。
身后是燃烧的家园与追兵,前方是迷雾重重的古道与圣陵。
绝境之中,新的征程,以血与火的方式,被迫加速开启。
(第三十八章赤枫谷变暗涌渐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