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换上了一套本地女子常穿的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大半面容,与同样做了伪装的赤瑛结伴,装作采购药材的散修姐妹,在镇中几家较大的药材铺和杂货铺流连。
赤霞镇不愧是通往险地的门户,药材铺中各种解毒、避瘴、疗伤、恢复灵力的药材种类繁多,但价格也相当昂贵。苏暮雨采购了一些辅助净化血晶可能用到的阳性灵草,以及温养神魂的药材,顺便与掌柜攀谈。
“掌柜的,最近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我们姐妹刚从北边过来,想在这里落脚做些药材生意,不知此地治安如何?可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势力?”苏暮雨嗓音沙哑,故作老成地问道。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打量了她们几眼,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慢悠悠道:“新鲜事?嘿,赤霞镇哪天没新鲜事?前几天‘血狼帮’和‘金刀会’为了争夺南街一块地盘,打死了七八个人,最后还不是城主府出面调停,各打五十大板。治安嘛,白天还算规矩,晚上最好别乱跑,尤其是镇西那片棚户区。势力嘛,城主府当然是最大的,但只管收税和维持明面秩序。真正的地头蛇是‘赤霞商会’,控制着大部分药材、矿石和妖兽材料的买卖。另外就是几个大的冒险团和佣兵团,比如‘黑虎团’、‘毒蝎团’,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最好别招惹。”
“那……可有什么外来的、特别的人或事?比如……打听特殊消息,或者寻找什么古物、遗迹线索的?”苏暮雨试探道。
掌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姑娘倒是问着了。最近确实来了几批生面孔,出手阔绰,到处打听关于‘万瘴群山’深处、特别是有关古代赤阳部族遗迹和什么‘古道’、‘圣陵’的消息。还高价收购一些奇特的火属性晶石或者古老法器残片。这些人……看着不像善茬,城主府和赤霞商会的人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据说背后来头不小。”
果然!幽冥教或者青云宗叛徒的人,已经将触角伸到了这里!而且目标明确!
苏暮雨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还有这等事。多谢掌柜提醒,我们小本生意,可不敢掺和这些。”
又闲谈几句,买了药材,苏暮雨和赤瑛离开店铺。
走在街上,赤瑛低声道:“苏姑娘,看来对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在这里也不安全。”
“嗯,但我们暂时需要这里的情报和补给。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是最容易获取关键信息的地方。”苏暮雨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要尽快弄清楚,除了我们,是否还有其他势力在关注‘赤阳古道’和‘圣陵’,或许能找到潜在的盟友,或者……了解敌人的具体布置。”
正说着,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人群纷纷向两旁避让。
只见一队身着统一暗红色皮甲、气息精悍的武者,押送着几辆覆盖着黑布、散发着澹澹血腥味的囚车,缓缓从街道中央驶过。囚车栏杆上铭刻着禁锢符文,里面关押着几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修士,有男有女,眼神或绝望,或麻木,或不屈。
“是‘黑虎团’的人!又抓到‘肥羊’了?”有人低声议论。
“看样子是几个不开眼的散修,敢在黑虎团的地盘上抢生意,或者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不肯上交……”
“嘘!小声点!被听到就麻烦了!”
苏暮雨和赤瑛也随人群退到路边。苏暮雨的目光扫过囚车,当看到最后一辆囚车中那个低着头、半边脸被散乱长发遮盖、但身形隐约有些熟悉的男子时,她的心脏勐地一跳!
虽然那人气息微弱,身上布满污血和伤痕,但那轮廓……那隐约的感觉……
是……雷横大哥?!
不可能!他怎么会落在黑虎团手里?他不是应该在赤水城突围时……
苏暮雨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确认,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这里是大街,对方人多势众,且不知深浅,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害了可能还活着的同伴,也连累大家。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漠不关心的路人。赤瑛也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眼神。
苏暮雨微微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囚车队伍缓缓驶过,消失在街道尽头,似乎是朝着镇子西边那片据说混乱的棚户区方向去了。
“走,我们先回去。”苏暮雨低声道,拉着赤瑛,快速返回“平安老店”。
回到客栈,苏暮雨立刻将疑似发现雷横的消息告知了刚刚结束短暂调息的叶青锋、赵无极、蓝月和赤枫儿。
“雷横还活着?还被黑虎团抓了?”蓝月又惊又喜又忧。
“看身形和感觉,很像。但距离较远,他气息很弱,且被符文禁锢,我不敢百分百确定。”苏暮雨冷静分析,“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确认。如果是雷横大哥,一定要救他出来!”
“黑虎团……”赤枫儿眉头紧锁,“我听说过这个冒险团。团长‘黑虎’是个金丹初期的体修,心狠手辣,手下有上百号亡命徒,控制着赤霞镇西边一大片区域和几条进入万瘴群山的危险小道,主要从事‘捕猎’(包括妖兽和落单修士)、走私、收取保护费等勾当。他们背后似乎有赤霞商会某个高层的影子,所以在镇上颇为嚣张。要从他们手里救人,不容易。”
“再难也要救!”赵无极沉声道,“雷横是我们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如果他还活着,或许烈阳子也……”
“此事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叶青锋缓缓道,“先设法打听清楚黑虎团的老巢具体位置、防御力量、关押俘虏的地点。同时,也要弄清雷横是否真的在那里,以及他为何会被抓。王铁、陈将军,林枫、赤瑛,你们几个对市井之事熟悉,想办法从侧面打探消息,注意安全。苏丫头,赤谷主,我们商议一下可能的营救方案。”
众人分头行动。王铁等人再次出门,混入茶肆酒馆打听消息。苏暮雨等人则在房中仔细研究赤枫儿提供的赤霞镇简图,以及黑虎团可能的活动区域。
傍晚时分,王铁等人陆续带回消息。
黑虎团的老巢位于镇西棚户区深处,一座由高大木墙和栅栏围起来的、被称为“黑虎营”的独立院落,易守难攻,常驻有数十名精锐团员,不乏筑基期好手。团长“黑虎”本人据说就在营中。他们抓到的俘虏,通常会被关押在营地深处的土牢里,用于勒索赎金、逼问情报、或者作为苦力甚至……修炼邪功的材料。
关于今天抓到的俘虏,有传言说是黑虎团在赤霞镇通往万瘴群山的一条小道上“捡到的”,当时这几人似乎刚从某处险地逃出,身负重伤,身上还带着些值钱物件,黑虎团见财起意,顺手就拿了。俘虏中确实有一个身材魁梧、使用雷属性功法的汉子,特征与雷横吻合。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消息:黑虎团似乎与最近出现在镇上的那些“神秘买家”有所接触,好像在兜售什么“从俘虏身上得来的、关于古遗迹的线索”。
“看来雷横他们很可能是在赤水城突围后,逃到了这附近,又遭遇了险情,才被黑虎团趁虚而入。”蓝月分析道,“那些‘神秘买家’,十有八九是幽冥教或青云宗叛徒的人。如果黑虎团将雷横他们知道的信息卖出去,或者把人交出去,那就糟了!”
“必须尽快行动!”赤枫儿道,“夜长梦多。但强攻黑虎营风险太大,容易惊动整个赤霞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我们。”
“或许……可以智取。”苏暮雨目光闪动,“黑虎团是求财的亡命徒。如果我们伪装成对‘古遗迹线索’也感兴趣的买家,上门‘求购’,或许能接触到俘虏,确认身份,再伺机救人或者谈判。”
“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足够的‘筹码’和‘演技’。”叶青锋沉吟道,“而且,去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是我们几个面貌可能已被对方掌握的核心人物。”
苏暮雨看向赤枫儿:“赤谷主,你对本地势力熟悉,可否安排一位生面孔、且机敏可靠的弟子,配合我们行动?另外,我们需要准备一些足以引起黑虎团兴趣的‘宝物’或‘灵石’作为诱饵。”
赤枫儿想了想:“我谷中弟子林枫,自幼在坊市长大,擅长与人打交道,且面孔陌生,可以胜任。至于‘宝物’……我手中还有几块品质不错的‘枫火晶’,以及一些赤枫谷特制的疗伤灵丹,在黑市上价值不菲,应该能引起黑虎的兴趣。只是……这风险不小。”
“救人要紧,风险值得冒。”苏暮雨斩钉截铁,“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准备,明日一早,便由林枫兄弟出面,以收购古物和情报为名,前往黑虎营试探。我和王铁大哥在附近接应,叶前辈、赵师叔、蓝月师姐、赤谷主、枫炎长老,你们在外围策应,以防万一。”
计划初步定下。众人又仔细推敲了细节、暗号、撤退路线等,直到深夜。
次日清晨,林枫换上了一身锦缎华服,扮作一个出身不凡、喜好猎奇的世家公子,带着两名由王铁和陈将军假扮的护卫(也稍作易容),揣着装有枫火晶和灵丹的锦盒,大摇大摆地向着镇西黑虎营走去。
苏暮雨则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纱,与赤瑛一道,远远地跟在后面,在棚户区复杂的巷道中穿梭,寻找合适的观察和接应点。
黑虎营果然守卫森严,木墙高耸,门口有四五名气息彪悍的守卫,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人。林枫上前,递上名帖(伪造的),自称是来自南域中部“炎阳城”的商贾子弟,慕名前来赤霞镇收购奇珍异宝和上古秘闻,听闻黑虎团近日有所收获,特来拜会黑虎团长,洽谈生意。
守卫通报后不久,林枫三人被允许入内,但武器需暂时上交。
苏暮雨和赤瑛则悄悄绕到黑虎营侧面一处相对僻静、但能隐约听到营内声音的废弃石屋后,潜伏下来,凝神倾听。
营内传来粗豪的笑声和谈话声。似乎是林枫在与黑虎团长交涉。片刻后,林枫的声音提高,似乎在称赞对方“果然名不虚传,收获颇丰”,然后话题转向了“昨日的俘虏”和“可能的遗迹线索”。
“……听闻黑虎团长昨日得了几个有趣的俘虏,似乎还带着些古物?在下对上古赤阳部族的遗物最是感兴趣,不知可否让在下一观?若真有价值,价钱好商量!”林枫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豪气。
一个粗哑如同破锣的男声响起(想必就是黑虎):“嘿嘿,林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是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撞到老子手里,身上是有点破烂玩意儿,好像跟什么古祭祀有点关系。不过……这人嘛,可是老子辛苦抓来的,光是看看,可不行。”
“那是自然。”林枫笑道,“在下愿出高价,连人带物,一并买下。团长开个价?”
“爽快!”黑虎似乎很满意,“不过嘛,这几个家伙嘴还挺硬,问不出太多东西。老子正打算好好‘招待’他们一番。林公子若真想买,不如……先去看看货?也免得你说老子骗你。”
“正合我意!”
“带林公子去地牢!”
脚步声响起,向着营地深处而去。
苏暮雨心中一紧。机会来了!只要林枫确认是雷横,并设法传递出信号……
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营内的动静,同时示意赤瑛提高警惕,注意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内深处隐约传来喝骂声、铁链声,以及……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的闷哼,那声音……
是雷横!苏暮雨几乎可以肯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虎营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紧接着,一个阴冷而熟悉的声音,穿透营地的喧嚣,清晰地传了进来:
“黑虎团长,本使听闻你这里有几个有趣的俘虏,特来‘接收’。把人交出来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个声音……是那个幽冥教的“血魂使”?!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苏暮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有黑虎团,后有血魂使!林枫和王铁、陈将军他们还在里面!
局势急转直下,危在旦夕!
(第三十九章赤霞诡影人心如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