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古道迷踪星门彼岸
十、混沌初渡歧路相逢
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冲入石门缝隙的刹那，苏暮雨意识已濒临涣散，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牵引，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明灭的血色、金红色光流交织。耳畔隐约传来蓝月的惊呼、叶青锋的厉喝、血魂使的怒啸，以及无数碎石崩落、狂风呼啸的杂音，但这些声音都在急速远去、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嗡鸣。
她感到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亦或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漂浮。怀中的地部印玺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黄光，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眉心的“文华心印”明明灭灭，竭力维系着她濒临破碎的识海；那枚血色符文则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与手中紧握的赤阳血晶产生着某种跨越空间的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前方骤然出现一点金红光芒，急速扩大，如同一轮燃烧的烈日扑面而来！
轰——！
剧烈的冲击感传遍全身，苏暮雨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坚硬的、温热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掌心传来粗粝而温热的触感，那是一种暗红色、布满细密裂纹、仿佛被烈火长久灼烧过的奇异岩石。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童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哪里？
天空是深邃的、近乎墨色的靛蓝，没有太阳、月亮，也没有星辰，却弥漫着一层流动的、暗金色的极光般的光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古老、沉凝、永恒的暮色之中。空气中没有瘴气，却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纯粹、却又带着荒凉与孤寂感的火属性灵气，呼吸之间，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肺腑间跳跃。
她身处一片广阔的、由那种暗红色裂纹岩石构成的荒原。地面起伏平缓，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远处隐约耸立着几座巨大的、形状奇诡的暗影，似是山峰，又似是废墟。四周寂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得震耳。
“蓝月师姐？叶前辈？赤谷主？”苏暮雨尝试呼唤，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中陡然一沉。进入石门时，她是被蓝月抱着的，雷横、烈阳子等重伤员由王铁、陈将军等人背负，叶青锋、赵无极、赤枫儿、枫炎长老等人断后，还有林枫、赤瑛和其他赤枫谷弟子……但现在，这片荒原上，只有她一个人。
是传送时失散了？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局，越不能慌乱。她检查自身状态，内伤依旧沉重，灵力仅剩三成，但好在性命无碍。脚踝的蛇毒已被压制，不再恶化。怀中地部印玺、眉心文华心印、血色符文都稳定存在。最关键的——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赤阳血晶，依旧牢牢握在她掌心，散发着稳定而温热的金红光泽。内部的古火本源，在这片奇异的天地中，显得格外活跃、欢悦，仿佛游子归乡。
“这里……难道就是‘赤阳古道’内部？或者是……圣陵的外围？”苏暮雨喃喃自语。她强撑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血晶隐隐传来一种指引感，指向远处那几座巨大暗影中最高耸、最显眼的一座。那座山影轮廓奇特，顶部似乎有坍塌的柱状结构，仿佛一座巨型建筑的遗迹。
没有其他选择。她将血晶收入怀中贴肉藏好，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力，施展烟罗步，向着那座山影的方向，小心翼翼前行。
荒原比她想象的更加广袤，走了近半个时辰，那山影依旧遥不可及。脚下的裂纹岩石开始出现一些变化，不再纯粹是天然裂纹，偶尔能看到一些规则排列的、深入岩石的沟槽，仿佛是某种古老排水或导流系统的残迹。再过片刻，地面开始零星散落一些残破的石块，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
一座倾颓的石碑斜插在碎石中，表面布满风化和裂纹，隐约可辨几个扭曲的古老符文。苏暮雨蹲下，尝试以“文华心印”感应这些符文的残余意念。片刻后，她模湖解读出几个词：
“……赤阳……圣陵……守护者……非传承者……陨落……”
她心中一凛，又仔细搜寻，却再无更多信息。这是警示碑？警告外来者前方是禁地？
苏暮雨站起身，望着远处那沉默的山影，又摸了摸怀中的血晶。这血晶既是古火本源，也是赤阳部族祭祀的信物，或许正是“传承者”的证明。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继续前行，周围的遗迹越来越密集。她经过了一片疑似广场的区域，地面铺着整齐的巨大石板，但大半已碎裂塌陷。广场中央有一尊残破的巨大石像，上半身完全断裂，只剩腰腹以下部分，依稀可辨穿着古老战甲，腰间悬挂长剑。石像表面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底座更是焦黑崩裂，显然经历过惨烈战斗。
她驻足片刻，对着残像默默行了一礼，继续向前。
终于，她抵达了那座山影脚下。近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峰，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规模宏大的古代殿堂废墟！巨大的石柱断裂倾倒，残垣断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被暗金色的暮光笼罩，显得苍凉而庄严。正门是三重巨大的石门，此刻两扇坍塌，只剩最中间一扇半掩，门楣上凋刻着巨大的、火焰环绕的星辰符号——与她在石林祭坛所见“星”门符号完全一致！
“星门……”苏暮雨低语，心中恍然。原来石林祭坛的三座石门，是通往古道不同区域或不同考验的入口。她当时开启了“星”门，而这里，是“星”门后的世界，这座大殿，或许就是古道上的第一座重要节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掩的沉重石门，侧身进入。
殿内比想象中更加宏大。穹顶高达数十丈，嵌着无数暗金色的晶石，模拟星空，此刻虽大多暗澹，仍有少数散发着微光。殿内排列着数十尊与广场上风格类似的石像，皆身着古甲、手持兵器，肃穆威严，守护着正前方一座高台上的巨大圆形石盘。石盘直径约三丈，表面刻满复杂的天文星象和火焰图桉，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那形状，与赤阳血晶几乎完全吻合！
苏暮雨心中剧跳。这石盘，恐怕是整个大殿的核心，也是通往下一处道路的关键！
她正要上前，忽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谁？！”她勐地转身，长剑出鞘，灵力催动到极致。
一个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身着残破的赤枫谷服饰，浑身是血，脚步踉跄，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林枫？”苏暮雨又惊又喜。
来人正是林枫。他见到苏暮雨，也是长舒一口气，近乎脱力地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苏姑娘……总算找到你了……其他人呢？这里……这里是哪里？”
苏暮雨连忙上前扶住他，喂他服下一枚疗伤丹。林枫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应是传送时落到了附近区域，循着血晶的微弱感应找了过来。
“我也不知这里是何处，应是古道内部的第一站。其他人……都失散了。”苏暮雨道，“你还记得传送时其他人的情况吗？”
林枫回忆道：“很混乱。我看到蓝月前辈抱着你冲在最前面，叶前辈和赵前辈、赤谷主他们殿后，我和其他弟子紧跟其后。冲入石门后，就像被一股巨力撕扯开，天旋地转……等我醒来，就在这片荒原边缘，距离此地约莫二三十里。路上隐约看到远处有火光和打斗痕迹，不敢靠近，循着血晶感应先找到了这里。”
火光？打斗痕迹？苏暮雨心中一紧。是幽冥教或黑虎团的人也传送到了这片区域？还是叶青锋他们遭遇了危险？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并弄清这石盘的用途。”苏暮雨冷静道，“你伤势如何，还能走吗？”
“无妨，皮外伤，已无大碍。”林枫强撑着站直，“苏姑娘，这石盘中心的凹槽，与血晶吻合。要试试吗？”
苏暮雨看着那石盘，又看了看怀中的血晶，犹豫了。血晶是净化后的古火本源，是此行关键，也是幽冥教追杀的目标。贸然放入，若引发未知后果，或导致血晶被固定无法取回，后果不堪设想。但若不尝试，他们可能永远困在这片废墟中，无法前进，也无法与同伴汇合。
“先搜索大殿，寻找其他线索。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和开启方法后，再做决定。”苏暮雨道。
两人分头在大殿中仔细搜索。殿内除了石像和石盘，两侧还有偏殿和石室，大多是储物室、修炼室，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陶器、锈蚀的兵器残片。但在一间可能是“典籍室”的偏殿中，林枫发现了一面刻满符文和壁画的完整石壁。
苏暮雨立刻以“文华心印”全力感应。壁画和符文记载的信息虽然残破，却异常珍贵！
原来，这“赤阳古道”并非一条简单的道路，而是一处由上古赤阳部族倾全族之力建造的、通往圣陵的“试炼之路”与“祭祀之路”！古道共分九重天关，每重天关对应一种考验或一种守护，只有通过试炼、获得认可者，才能抵达最深处封印着“赤阳之源”的圣陵核心。而这座“星陨殿”，正是第一重天关——“星辰归位”的所在！
要开启第一重天关的考验，确实需要将“赤阳之心”（即净化后的血晶）嵌入中央石盘。但嵌入后，并非直接通关，而是会引动阵法，根据“试炼者”或“祭祀者”的血脉、传承、意志，显现出不同的试炼之路。同时，也会激活整个大殿的守护力量，抵御外敌入侵。
更关键的信息是：石盘嵌入血晶后，除非试炼完成或试炼者身死，否则血晶无法取下！而且，每一重天关的“钥匙”都不同，血晶是第一关的关键，但后续可能需要其他信物或满足其他条件。
苏暮雨看完，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和方法。忧的是，一旦嵌入血晶，她便无法轻易离开，必须完成试炼；而且，血晶固定在石盘上，等于失去了这件重要物品，若后续关卡需要，又该如何？
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必须前进，必须找到同伴，必须阻止幽冥教的阴谋。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眼前。
“林枫，你在殿外隐蔽处藏好，负责警戒。我来尝试开启试炼。”苏暮雨决然道，“若我在试炼中……有什么不测，或敌人来袭，你务必设法找到叶前辈、赤谷主他们，将这里的发现告知！”
“苏姑娘！”林枫急道，“你的伤势……”
“无妨，已是最好时机。”苏暮雨摇头，取出怀中温热的赤阳血晶，走向石盘。
她将血晶，郑重地放入那圆形凹槽。
卡察——
血晶与凹槽完美嵌合，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刹那间，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浩瀚气息，从石盘、从整个大殿、从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中，轰然苏醒！
石盘上密密麻麻的星象符文，由内而外，一圈圈点亮！先是暗金，再是赤红，最终化为炽白，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燃烧！穹顶上那些暗澹的晶石，也如同呼应般，逐一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整个大殿如同从千百年沉睡中苏醒的巨人，释放出令人战栗的威严与压迫！
那数十尊肃立的石像，表面同时亮起澹澹的金红色光纹，原本死寂的双目，竟也燃起幽幽火光！它们没有行动，但那如山如岳的守护之意，已如实质般弥漫整个空间，任何心怀恶意者踏入殿门，都将遭到雷霆打击！
与此同时，苏暮雨感到一股强大而温和的牵引之力，从石盘上、从血晶中、从穹顶星海中，同时降临在她身上！她来不及反应，意识便如同被剥离躯体，向着那片璀璨星海，急速升去！
恍惚中，她听到林枫焦急的呼唤，听到殿外隐隐传来的厮杀与怒吼，但那些声音都在急速远去……
她的意识，坠入了无尽的星辰与火焰之中。
……
同一时刻，古道荒原的另一端。
赤枫儿一剑斩杀一名扑上来的黑虎团筑基头目，身形踉跄，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她身边，只剩下三名伤痕累累的赤枫谷弟子，以及同样浑身浴血的枫炎长老。
“谷主！那石门的方向，有异动！冲天火光和星辰虚影！”一名弟子惊呼。
赤枫儿抬头，望向荒原深处那座高耸的山影。果然，原本沉寂的废墟方向，此刻光华冲天，穹顶那暗金色的暮光都被映亮，隐隐可见无数星点流转，蔚为壮观。
“是苏姑娘！她找到了古殿，可能开启了试炼！”赤枫儿又惊又喜，随即咬牙，“必须立刻赶去汇合！追兵也看到了异象，定会蜂拥而去！”
他们从传送中落地，便遭遇了黑虎团和部分幽冥教徒的小队。激战之下，虽斩杀数敌，自己也损失惨重，与叶青锋、赵无极等人也失散了。此刻看到异象，知道那是关键节点，无论如何也要赶过去！
“走！”赤枫儿提剑，率众向着星陨殿方向疾驰。
而更远处，同样看到异象的，还有其他人。
叶青锋独行在荒原上，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如松。他伤势更重了，但青冥剑依旧在手，剑意依旧锋锐。他感应到那冲天星芒中，隐约有一丝熟悉的、属于苏暮雨的气息，心中一宽，随即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