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黑曜烬心古道迷途
十三、焚心之地抉择之刻
黑曜巨人化作一地的碎石与冷却的岩浆，炎河东岸重归寂静。唯有火山口深处，那低沉如号角的嗡鸣声，依旧若有若无地回荡，仿佛在为守护者的陨落默哀。
苏暮雨持剑而立，新生的青冥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剑身那介于青玉与赤晶之间的温润质地，映照着火山口逸散出的暗红光芒，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泽。她低头看着这柄以叶青锋三百年剑魂为骨、以赤枫谷千年枫心为血、以自身守护信念为魂重塑的剑，心中五味杂陈。
“苏师妹！”蓝月率先冲过来，一把扶住她，“你没事吧？刚才那一剑……”
“我没事。”苏暮雨摇摇头，目光却越过蓝月，投向炎河西岸。那里，火炬建筑下，枫炎长老倒下的身影已看不见，只余那永不熄灭的火炬依旧沉默燃烧。
“枫炎长老他……”林枫声音颤抖，眼眶泛红。
没有人回答。横渡炎河需要火契或分身契，枫炎长老没有。他是在对岸，以燃烧本源的代价，将千年枫心连同毕生功力的一剑，横贯百丈炎河投来的。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赤枫儿踉跄走到河岸边缘，望着对岸，泪水无声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赤枫谷破灭，到枫叶长老断后生死未卜，再到如今枫炎长老舍命相送……曾经鼎盛的赤枫谷，如今只剩她一人，带着几名年轻弟子，在这古道深处艰难前行。
“谷主……”赤瑛哽咽着扶住她。
赤枫儿深吸一口气，勐地擦去眼泪，转身看向众人。她的眼睛通红，却已恢复了几分冷静。
“枫炎师叔……是为了让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苏姑娘，接下来怎么走？”
苏暮雨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点点头，取出怀中那枚赤阳血晶。血晶此刻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的金红色光芒，内部古火跳跃的频率，与那火山口深处传来的嗡鸣，竟隐约同步。
“血晶在指引那座火山。”苏暮雨指向火山口，“第二重天关‘炎河渡’的考验，我们已过。接下来，应该是通往第三重天关的路径。大祭司曾说，第二重天关之后，需持‘渡火之契’前往指定地点开启后续。但如今渡火之契……还在吗？”
她看向手中那枚枫叶火契。经历了渡河和刚才的战斗，火契的光芒已极为黯淡，几乎要透明消散。
“火契能量即将耗尽。”赤枫儿看了一眼，“但我们已经渡过炎河，通过了第二重天关，火契的使命应该已经完成。接下来，可能需要依靠血晶和你的三才之力来感应前路了。”
苏暮雨点头，将火契小心收起（或许日后还有他用），率先向着火山口方向行去。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这片被黑曜石与焦土覆盖的灼热区域。
……
越是靠近火山，温度越高。脚下的土地不再是之前的赤土，而是一层厚厚的、呈琉璃状的黑曜石层，光滑如镜，却烫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某种金属焦灼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火山口边缘的残破石阶，是人工开凿的，虽然历经无数岁月和数次喷发，依旧顽强地盘绕而上。石阶两侧，不时能看到倾倒的石像、断裂的石柱、以及一些半埋在黑曜石中的古老建筑残骸。
“这里曾经是一座庞大的祭祀中心。”赤枫儿边走边观察，“这些建筑风格，与我赤枫谷古籍中描绘的‘赤阳圣城’外围极为相似。古籍记载，赤阳部族的圣城分为外城、内城和核心圣陵三部分。外城供族民居住、交易，内城是贵族和祭司的居所，核心圣陵则是封印‘赤阳之源’的禁地。这座火山……很可能是内城通往圣陵的必经门户。”
“内城……”苏暮雨若有所思。她一边走，一边以“文华心印”感知周围残存的古老意念。那些意念大多破碎、混乱，但依旧能拼凑出一些画面——繁荣的集市、庄严的祭祀、激烈的战斗、奔逃的人群、冲天的火光……
“这里发生过战争。”苏暮雨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处被黑曜石半掩的巨大广场。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石像，大多残缺不全，但依稀可辨有战士、有祭司、有妇孺。有些石像的姿态，并非安详，而是挣扎、奔跑、相互拥抱……仿佛在某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瞬间石化。
“这是……”蓝月童孔收缩，“他们不是石像，是被石化的真人？”
苏暮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应该是当年赤阳部族内战时，有大能施展了某种禁忌之术，将战场上的所有人……瞬间石化。”
众人看着这片沉默的、凝固了无尽悲欢的广场，久久无言。
“走吧。”赵无极沉声道，“死者已矣，我们还有活人需要守护。”
众人默默绕过广场，继续向上。
……
火山口边缘。
当苏暮雨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时，她终于明白为何这里会是通往第三重天关的门户。
火山口并非真正的火山，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改造过的天坑！坑壁呈阶梯状层层下降，每一层阶梯上都建有各种古老建筑——神殿、祭坛、塔楼、民居……虽然大多已坍塌残破，但仍能想象昔日的宏伟。
天坑最深处，并非岩浆，而是一片奇异的空间——那里的光线扭曲，色彩斑斓，仿佛有一层半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内外。屏障上，隐隐可见火焰状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那是……通往第三重天关的门？”林枫声音发颤。
苏暮雨凝视着那片屏障，眉心“文华心印”传来极其强烈的共鸣。她能感觉到，屏障之后，有某种与她所承载的文明薪火极度契合、又极度强大的存在，正在沉睡或等待。
然而，从火山口到屏障，并非畅通无阻。天坑的每一层阶梯上，都游弋着一些诡异的、半透明的虚影——那是无数年前死去的赤阳部族战士和祭司的怨念残影。它们身形模湖，手持残破的兵器，机械地巡逻着，守卫着这条通往屏障的阶梯之路。
最可怕的是，这些怨念残影，并非寻常的鬼物。它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与黑曜巨人同源的、古老而纯粹的守护之意。它们不是在守护某件宝物或某个人，而是在守护这片圣地最后的尊严——不容任何外来者，踏足陨落的圣城核心。
“硬闯？”赵无极握紧烈焰刀。
“不行。”苏暮雨摇头，“这些怨念残影数量太多，且与整个天坑的阵法相连，击杀一个，可能会激活更多。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既不惊动它们，又能安全通过。”
她闭上眼睛，以“文华心印”全力感知。良久，她睁开眼，目光锁定天坑东侧某一处坍塌的建筑群。
“那里，有微弱而特殊的意念波动。不是怨念，而是……某种刻意隐藏的守护气息。”苏暮雨指着那处，“或许，那里有能够安抚或绕过这些怨念的方法。”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跟随苏暮雨，悄悄沿着火山口边缘，向东侧绕行。
……
东侧建筑群规模不小，曾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型神殿。此刻已坍塌大半，只剩下残破的石墙和倾倒的石柱。苏暮雨在废墟中仔细搜索，终于在一处被碎石掩埋的偏殿入口前停下。
入口半掩，石门已被岁月侵蚀得满是裂纹。门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火焰环绕星辰——正是星陨殿穹顶星海的徽记，也是她新生的青冥剑剑锷上的图腾。
“第一重天关的标记。”苏暮雨低语，“这里面，应该有联系。”
她推门而入。
偏殿不大，但保存相对完好。殿内正中，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石像。石像是一位老者，身着祭司长袍，手持法杖，面容慈祥而睿智——正是那位末代大祭司“星炎”的塑像。
塑像前，摆着一张石质供桌。桌上空无一物，只有桌面上刻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苏暮雨走上前，以“文华心印”解读。符文记载的内容，让她心头一震：
“后之来者，若见此文，当知吾族覆灭之真相，非因外敌，实由内叛。叛军之首，乃吾亲传弟子‘炎冥’。彼天资卓绝，深得吾与族长信重，然贪恋赤阳之源无上之力，勾结族中贪婪之辈，发动血夜之变。吾与族长率忠诚之士死战七日，终将叛军镇压于圣陵外围。然炎冥临死前，以邪法污染自身血脉，化作‘血炎邪魂’，遁入圣陵深处，等待时机复活。吾等以残存之力，设三重禁制封印圣陵。然岁月侵蚀，封印渐弱，恐难持久。若有一日，血炎邪魂重现，必是赤阳遗脉再遭劫难之时。望后来者，慎之，戒之。若尔能至此，必已通过前两重考验，可至殿后‘净心池’，以三才之力洗涤神魂，暂安怨念之灵，方得继续前行。”
苏暮雨读完，久久无言。
赤阳部族的覆灭，不仅仅是内乱与背叛。真正的祸根，是那个名为“炎冥”的叛徒首领，以邪法化作“血炎邪魂”，潜伏在圣陵深处等待复活！
而幽冥教寻找圣陵，不惜代价污染古祭坛、夺取血晶，其目的，很可能就是要唤醒这“血炎邪魂”，或者以邪法与之融合，获取更可怕的力量！
“血炎邪魂……”苏暮雨喃喃重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将符文内容告知众人。众人听完，脸色皆变得极其凝重。
“难怪幽冥教如此疯狂。”赵无极沉声道，“他们不是在寻找普通的宝藏或传承，而是在寻找一个能够颠覆南域修真界的恐怖力量！”
“但血炎邪魂被封印在圣陵深处，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唤醒或融合。”蓝月分析道，“幽冥教在西南七处古祭坛布置血云大阵，很可能是为了以海量血祭之力，强行冲击圣陵封印，为唤醒邪魂铺路！”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赤枫儿斩钉截铁道，“这不仅是为了赤阳部族，也是为了整个南域！”
苏暮雨点头，目光转向石像后方。那里，果然有一道隐秘的小门，门上刻着“净心池”三个古字。
她推开小门，一股清凉、温润、与外界灼热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有无数钟乳石垂下，滴落着清澈的、散发着澹澹灵光的水滴。水滴汇聚在洞中央一个丈许方圆的天然水池中，池水清澈见底，水面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星辰虚影流转。
“这就是净心池。”苏暮雨走到池边，蹲下，伸手轻触水面。触手温润，一股清凉而柔和的能量顺着指尖传入体内，瞬间让她精神一振，连日奔逃激战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以三才之力洗涤神魂，暂安怨念之灵……”她回味着符文中的话语，心中有了计较。
“我需要入池，尝试以三才之力引动池水中的净化能量，安抚天坑中那些怨念残影。你们为我护法。”
众人点头，分散在溶洞各处警戒。
苏暮雨褪去外袍，仅着中衣，缓缓走入池中。池水不深，刚好没过腰际。她盘膝坐下，池水正好齐胸，温润的能量将她全身包裹。
她闭目凝神，开始全力运转体内三才之力。
天部印玺虚影在识海沉浮，洒落清辉，稳固心神。
地部印玺在怀中散发温润黄光，与池底深处那隐隐的、承载万物的古老地气产生共鸣。
“文华心印”在眉心灼热如烈日，那份关于秩序、传承、文明薪火的感悟，化作丝丝缕缕的清流，在体内流转。
她尝试将这三股力量，缓缓引导出体外，融入身周的池水之中。
一开始，三股力量各行其是，互不统属，甚至有轻微的排斥。池水只是微微泛起涟漪，并无太大反应。
苏暮雨不急不躁，继续维持输出，同时回想之前两次三才之力共鸣甚至融合的感悟——第一次是赤水城危机时，三力短暂共鸣，助她抵御血魂使威压；第二次是星陨殿开启时，三力在濒临崩溃的识海中自发靠拢，凝聚出那个灰蒙蒙的“点”。
那个“点”，究竟是什么？
她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寻找那灰蒙蒙的、仿佛蕴含混沌初开意境的“点”。
找到了！
它依旧存在，极其微小，悬浮在识海中央，周围环绕着天、地、文华（人）三股力量，三股力量以它为中心，缓缓旋转，保持着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苏暮雨尝试以意念触动那个“点”。
嗡——！
那个“点”微微一颤，瞬间，周围旋转的三股力量，如同得到命令的士兵，同时加速，向着那个“点”汇聚！
并非消散，而是融合！
天部之清、地部之黄、文华之辉，三色光芒在“点”中交织、旋转、最终化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出现的一刹那，苏暮雨整个识海都勐地一震！那缕混沌之气顺着她的引导，从眉心“文华心印”处缓缓溢出，融入身周的池水之中！
池水，瞬间沸腾！
不是真的沸腾，而是其中蕴含的古老净化之力，被这缕混沌之气彻底激活！无数细密的、星辰般的光点从池水中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光晕涟漪，以苏暮雨为中心，向着溶洞外、向着整个天坑，一圈圈扩散！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游弋在天坑阶梯上的怨念残影，纷纷停下脚步，抬头，发出无声的叹息。它们身上的怨气、戾气、不甘，在这光晕的安抚下，缓缓消散。它们的眼神，从空洞、凶狠，变得平静、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