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血魂邪晶生死一诺
十四、孤身赴险心印破邪
虚空中，血色怨魂如潮水般翻涌，凄厉的嘶吼在灰蒙蒙的空间中回荡。蓝月、赵无极、赤枫儿等人奋力拼杀，却只能勉强守住阵线，眼睁睁看着苏暮雨独自一人，向着虚空深处那血色心脏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苏师妹——！”蓝月嘶声呼喊，却被数头怨魂缠住，无法脱身。
赵无极烈焰刀斩碎一片怨魂，厉声道：“她既已决断，我们唯有相信她！守住阵线，别让她分心！”
赤枫儿咬紧牙关，手中赤枫剑剑气纵横，眼眶却已泛红。她明白苏暮雨的抉择——用自己换回同伴，这是她作为领袖的担当。
但这样的担当，代价何其沉重。
虚空深处。
血魂使俯瞰着那道独自走来的娇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身后，血色心脏缓缓跳动，无数怨魂从其上分裂而出，如同忠实的仆从，环绕在他身周，却对苏暮雨视若无睹——显然受他操控。
“很好，很好。”血魂使悠然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苏暮雨，你比你那些愚蠢的同门聪明多了。”
苏暮雨没有回应。她只是缓步前行，目光掠过血魂使身后被血色锁链束缚的雷横、烈阳子等人。他们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但胸口仍有微弱起伏——还活着。
她心中稍定，却更添痛楚。
终于，她停在血魂使三丈之外，抬手，将手中的赤阳血晶举起。
血晶在虚空中散发着温润的金红色光芒，内部古火欢悦跳跃，与远处那血色心脏的暗红光芒形成鲜明对比。一个纯净炽热，一个污秽阴邪。
“血晶在此。”苏暮雨声音平静，“放了他们。”
血魂使盯着她手中的血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他并未立刻接过，而是审视地看着苏暮雨。
“本使怎知你手中的是真品？若是假货……”
“你既是幽冥教血魂使，修炼血煞邪法，难道感应不到血晶中那与血炎邪魂同源却相克的赤阳古火？”苏暮雨澹澹道，“若这都不是真品，天下便无真品。”
血魂使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他眼中贪婪更甚，抬手虚抓，一股血煞之力化作无形大手，就要将血晶摄走。
苏暮雨却将手一收，避开了那股吸力。
“先放人。”她直视血魂使，语气不容置疑。
血魂使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笑了：“好，本使说话算话。”他抬手一挥，束缚雷横等人的血色锁链松开了大半，他们从半空跌落，悬浮在虚空中，却并未向苏暮雨飘来。
“人，本使可以放。但你必须先交出晶石，并且……”血魂使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暮雨背负的青冥剑和她眉心那若有若无的光晕上，“束手就擒，任由本使封印你体内那古怪的传承之力。”
苏暮雨瞳孔微缩。
“怎么？不愿意？”血魂使冷笑，“你既敢孤身前来，就该料到有此一着。本使怎会留一个身怀三才传承的祸患在身旁？你若配合，本使可保证，你和你的同门都能活着离开古道。若是不然……”
他抬手，虚虚一握。那些刚刚松开的血色锁链瞬间收紧，雷横等人再次发出痛苦闷哼，鲜血从嘴角溢出。
“你！”苏暮雨怒视血魂使，眼中怒火燃烧。
“本使的耐心有限。”血魂使澹澹道，“给你十息考虑。十息之后，你若还不束手，本使就先杀一人——就从这使锤的壮汉开始。”
他指向雷横。
苏暮雨浑身僵硬。她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强行出手？以她现在的实力，绝不是血魂使对手。交出晶石且任由封印？等于把所有人的命运交到敌人手中。但若不交，雷横他们必死无疑。
“十……九……八……”血魂使悠然倒数。
苏暮雨闭上眼睛。
叶青锋临终的眼神，枫炎长老舍命投剑的身影，蓝月、赵无极、赤枫儿等人浴血奋战的画面，还有雷横那憨厚的笑容，烈阳子沉默的守护……
她睁开眼睛。
“我答应你。”
她将青冥剑解下，轻轻放在虚空——剑悬浮在那里，发出低沉的哀鸣。
她将双手缓缓抬起，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
血魂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抬手，一道血光凝聚成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向着苏暮雨缠绕而去。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苏暮雨身体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苏暮雨眉心“文华心印”勐地爆发出刺目的清辉！那清辉如同实质，瞬间将血魂使的符文锁链冲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她怀中那枚赤阳血晶，也骤然爆发出金红色的璀璨光芒，与“文华心印”的清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青金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
“什么？！”血魂使脸色大变。
苏暮雨的双眸，此刻已完全变成金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她缓缓抬手，那柄悬浮在旁的青冥剑似有感应，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入她掌中。
剑身之上，青、赤、金三色光芒流转，与她的三才之力完美共鸣。
“你以为，我真的会束手就擒？”苏暮雨的声音，不再是从前的柔和，而是带着一股古老、威严、不可侵犯的意蕴，“血魂使，你太小看三才传承，也太小看赤阳部族的守护意志了。”
血魂使惊怒交加，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将计就计，让血晶与我彻底融合。”苏暮雨平静道，“你以邪法污染古祭坛，试图唤醒血炎邪魂，却不知，真正能与赤阳古火共鸣的，并非污秽血煞，而是承载着文明薪火的守护之心。血晶中的古火本源，已完全认可我的意志。现在，它是我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中青冥剑，剑尖直指血魂使。
“放人。否则，我便以这古火之剑，斩断你与血炎邪魂的一切联系，让你万劫不复。”
血魂使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暮雨，他能感受到，此刻的苏暮雨，与方才判若两人。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筑基期的弱小，而是一种古老、纯净、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力量——那是赤阳古火本源与三才传承融合后，所迸发出的、远超她本身境界的威能！
但血魂使岂是轻易服软之人？他冷笑一声：“狂妄！就算你融合了古火，也不过是筑基期的蝼蚁！本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身后那巨大的血色心脏勐地剧烈跳动，无数血色怨魂发出疯狂嘶吼，如同海啸般向着苏暮雨涌来！同时，他手中凝聚出一柄血色长枪，枪身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面孔，一枪刺出，虚空都被腐蚀出道道裂痕！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缓缓闭上眼。
她脑海中，浮现出叶青锋那一剑的风采——舍弃一切繁华，将三百年剑道凝于一线的决绝。
浮现出枫炎长老横贯炎河的那一剑——燃烧自己，只为守护传承的义无反顾。
浮现出那些早已模糊的、关于赤阳部族历史碎片中，无数先民为守护圣火而战的画面。
还有韩雪那纯净的笑容，以及她为唤醒“文明碑”而牺牲时，眼中无悔的光芒。
“文明薪火，代代相传。”苏暮雨低语，“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心中守护的信念。”
她睁开眼睛。
青冥剑，挥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只有一道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金交织的丝线。
但这一剑，蕴含着她迄今为止对三才之力、对古火本源、对剑道传承的全部理解——引导、承载、守护、传承。
四重意志，合而为一。
剑丝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血色怨魂，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不是被斩杀，而是被净化——它们身上残留的、属于赤阳部族战士的古老意志，在这一剑的引导下，终于得以解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剑丝继续向前，与血魂使刺来的血色长枪碰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冷水中的声音。
那柄由无数怨魂血煞凝聚的血色长枪，自枪尖开始，一寸寸崩碎、消散！
血魂使脸色剧变，勐地抽身疾退，但还是慢了半步。剑丝擦过他的右臂，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不深，却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那是古火本源留下的灼痕，正与他的血煞之力激烈对抗，无法愈合！
“你——！”血魂使惊怒交加，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修炼血煞邪法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克制他力量的存在。那金红色的火焰，仿佛是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的天敌，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苏暮雨一剑逼退血魂使，身形不停，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雷横等人所在的位置。青冥剑连连挥动，斩断束缚他们的血色锁链。锁链断裂的瞬间，雷横、烈阳子等人纷纷坠落，苏暮雨以灵力托住他们，将他们轻轻送到稍远处相对安全的位置。
“苏……苏妹子……”雷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苏暮雨，眼中露出惊喜与愧疚，“你……你怎么……”
“别说话，好好休息。”苏暮雨对他笑了笑，转身再次面对血魂使。
血魂使悬浮在虚空，盯着苏暮雨，眼神阴晴不定。他受伤的右臂还在燃烧，以他的修为，竟无法将那股火焰完全压制。他心中已生退意——不是怕苏暮雨本身，而是怕她身上那股克制他的力量，更怕那已经与苏暮雨融合的赤阳古火，会彻底破坏他唤醒血炎邪魂的计划。
但就此退走，他又不甘心。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后那巨大的血色心脏，忽然勐地剧烈跳动起来！跳动的频率远超之前，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邪恶意念的波纹，从心脏中扩散而出！
血魂使勐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血炎邪魂……醒了？！”
苏暮雨也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气息。那是比血魂使强大十倍百倍的、古老而邪恶的威压，从血色心脏深处，缓缓苏醒。
血色心脏开始膨胀、变形。无数粗大的、布满倒刺的血管从心脏表面伸出，扎入虚空中那些破碎的建筑残骸，疯狂汲取着其中残留的力量。心脏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只暗红色的、瞳孔如蛇的巨眼，缓缓睁开！
巨眼扫过虚空，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血色怨魂纷纷跪伏，瑟瑟发抖。当目光落在血魂使身上时，血魂使浑身一僵，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当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时，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贪婪，有仇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故人重逢般的情绪？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锈蚀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心脏深处响起：
“三才……赤阳古火……还有……文华的气息……”
“多少万年了……终于……又有人来到了本座面前……”
“不对……你不是吾族后裔……你是外来者……”那声音忽然变得愤怒，“外来者！也敢觊觎圣陵之力！”
血色心脏勐地膨胀，无数血管如触手般向着苏暮雨疯狂抽来！每一根血管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力量！
苏暮雨神色凝重，青冥剑舞成一片光幕，奋力抵挡。但那些血管数量太多，力量太大，她很快便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
“苏师妹！我们来助你！”
蓝月、赵无极、赤枫儿等人，终于杀出重围，冲到了苏暮雨身边！
他们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苏暮雨急道。
“废话！我们难道看着你一个人送死？”蓝月瞪她一眼，流云缎化作匹练，卷向一根抽来的血管。
赵无极烈焰刀斩出漫天火海，与血管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苏师侄，叶前辈将你托付给我们，可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的！”
赤枫儿一剑斩断一根血管，沉声道：“苏姑娘，你我既已同路，生死与共。赤枫谷虽残，没有抛弃同伴的规矩！”
王铁、陈将军、林枫、赤瑛等人也加入战团，虽然实力有限，但拼死缠住那些较细的血管，为苏暮雨分担压力。
苏暮雨看着这些不顾生死前来相助的同伴，眼眶湿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她用力点头，不再劝阻，而是将这份守护之志，化作更坚定的战意！
“好！今日我们便并肩一战，看看这血炎邪魂，究竟有多少斤两！”
众人合力，竟暂时抵挡住了那些血管的攻击。
血色心脏深处，那巨眼盯着下方这群弱小却顽强的蝼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愤怒。
“蝼蚁！也敢反抗本座？！”
心脏剧烈收缩，然后勐地膨胀！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血色冲击波，以心脏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破碎！
苏暮雨脸色大变，厉声道：“所有人，向我靠拢！”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三才之力，眉心“文华心印”光芒大放，怀中地部印玺黄光冲天，识海天部虚影洒落清辉，三股力量在她身前交织，形成一道三色光幕！
同时，她将手中青冥剑插入光幕中央，剑身上那融合了叶青锋剑魂、枫炎长老枫心、以及她自身信念的力量，与光幕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厚达丈许的防护屏障！
冲击波轰然而至！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三色光幕剧烈震荡，裂纹密布，随时可能崩溃！苏暮雨口鼻溢血，浑身颤抖，却死死支撑，不肯后退半步！
蓝月、赵无极、赤枫儿等人也拼命运转灵力，将自身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光幕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冲击波终于过去。光幕崩碎，众人齐齐吐血倒飞，摔落在虚空之中。
苏暮雨以剑拄地，勉力站起，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蓝月等人也是重伤在身，几乎失去战斗力。
而血色心脏，在释放这恐怖一击后，也明显萎靡了许多，巨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显然，它虽强大，但毕竟是被封印了无数万年的残魂，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该死……的蝼蚁……”那声音虚弱而愤怒，“竟让本座……损耗如此……”
血魂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邪魂虚弱，苏暮雨等人也油尽灯枯，只要他趁机出手，不仅能夺取血晶，甚至有可能趁虚与邪魂融合，获得它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苏暮雨！
“血晶！拿来！”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在虚空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