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暮春的风，裹着槐花的清甜，悠悠地拂过云溪巷的青石板路。老槐树的枝桠，早已被层层叠叠的绿芽裹满，一串串雪白的槐花，像缀在绿绸上的碎玉，垂在半空中，风一吹过，便簌簌地落下来几朵，飘在行人的肩头，落在巷口的石磨上，惹得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枝头，啄食着那些散落的花瓣。

孟云抱着刚睡醒的杨云希，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老槐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昨日熬制的草莓酱，还在窗台上散发着甜香，张奶奶送来的槐花糕，也还剩着几块，放在竹篮里，透着淡淡的槐香。而孩子们惦记了一早上的，便是去老槐树下采槐花，说是要学张奶奶的样子，蒸一锅槐花糕尝尝鲜。

“妈，我们可以去采槐花了吗？”揽月踮着脚尖，扒着院门的木栅栏，小脑袋探出去，眼巴巴地望着那棵老槐树。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竹篮，是孟云特意找出来给她装槐花用的，篮沿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晃悠悠的。

星河早就扛着一把长长的竹竿，等在一旁了。竹竿的顶端，绑着一个用铁丝弯成的小钩子，是杨子辰昨儿个晚上连夜给他做的，就为了能勾到高处的槐花。他踮着脚，用钩子轻轻勾了勾最低的一根槐树枝，一串雪白的槐花便簌簌地雪白的槐花便簌簌地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惹得他一阵欢呼。

“别急别急，等你爸把梯子搬出来，我们再去。”孟云笑着说道，怀里的杨云希似乎也听懂了“槐花”两个字，小脑袋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棵老槐树，小手还在半空中抓了抓，像是想要抓住那些飘落的花瓣。

说话间，杨子辰已经扛着一架木梯子走了出来。梯子是用结实的杉木做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梯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孩子们从小到大，用小刀刻下的身高印记。他将梯子稳稳地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又用力晃了晃，确定稳固了，才朝着孩子们招了招手：“过来吧，慢点爬，别摔着。”

念云率先走了过去，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大竹篮，脚步沉稳地走到梯子旁，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两步。老槐树的树干很粗，树皮上布满了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却透着一股苍劲的力量。她伸手，轻轻摘下一串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啊。”念云忍不住赞叹道，又伸手摘了几串，放进竹篮里。槐花的花瓣雪白雪白的，摸起来软软的，像婴儿的肌肤。

可云也提着一个小竹篮，走到树下，仰着小脸，看着枝头的槐花，踮着脚尖，想要去够那些垂得低的槐花。奈何她的个子太矮，怎么够也够不着，急得小脸蛋都红了，只能朝着梯子上的念云喊道：“姐姐，帮我摘一串，要最白的那种！”

念云笑着应了一声，伸手勾下一根缀满槐花的枝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可云的手里。可云连忙接过，将槐花一串一串地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小竹篮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宝。她还特意挑了一朵最大的槐花，别在了自己的辫子上，雪白的花瓣，衬着乌黑的头发，格外好看。

星河扛着竹竿，在树下跑来跑去，专挑那些高处的、够不着的槐花下手。他举起竹竿，用钩子轻轻勾住一根粗壮的枝条，然后用力往下一拉，一串串槐花便像雪花似的，簌簌地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地上。他兴奋地大叫着，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槐花，像是在接住一场春日的雪。

揽月则蹲在地上，将那些落在地上的槐花，一朵一朵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小竹篮里。她还特意挑了几朵完整的，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小画册里，说是要做成标本，画进画里。她的小脸上沾了些许泥土，却丝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捡着槐花，嘴里还哼着孟云教她的童谣。

孟云抱着杨云希，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怀里的杨云希，早就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小脑袋转个不停，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盯着梯子上的念云，一会儿盯着跑来跑去的星河，一会儿又盯着落在地上的槐花，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小脚不停地蹬着，像是想要挣脱孟云的怀抱，加入他们的行列。

“希希也想去玩啊？”孟云低头，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抱着他走到树下，伸出手，摘下一串槐花，递到他的面前。槐花的清香，瞬间扑进了杨云希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好奇地伸出小手，抓住了一串槐花。

雪白的花瓣，软软的，凉凉的，贴在他的小手掌心里，痒痒的。他好奇地捏了捏，花瓣便碎成了几片，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低头，看着那些碎掉的花瓣，小嘴巴动了动，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一股淡淡的甜味，在他的舌尖弥漫开来。

“好吃吗？”孟云笑着问道，又伸手摘下一朵槐花，轻轻放在他的嘴边。杨云希立刻张开小嘴，将槐花含进了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虽然他的牙齿还没长齐，却嚼得格外认真，小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

不一会儿，孩子们的竹篮里，就都装满了雪白的槐花。念云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竹篮里的槐花，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星河扛着竹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的头上还沾着几朵槐花，像戴了一顶雪白的小帽子。可云的小竹篮里，也装满了槐花，她辫子上的那朵槐花，依旧开得灿烂。揽月则抱着自己的小竹篮，得意地炫耀着自己捡的槐花，说是要留着做槐花糕。

杨子辰走了过来，看着孩子们满载而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槐花摘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等会儿，爸爸教你们做槐花糕。”

“好耶！”孩子们欢呼着，簇拥着杨子辰，朝着家里走去。念云提着大竹篮走在前面，星河扛着竹竿跟在后面，可云和揽月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还哼着童谣。

孟云抱着杨云希，跟在他们的身后，怀里的小家伙，手里还攥着半串槐花，时不时捏碎一片花瓣，放进嘴里舔一舔，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槐花的清香，萦绕在他们的鼻尖，久久不散。

回到家里，孟云将杨云希放在柔软的小床上，给他盖好小被子。小家伙玩了一早上，似乎有些累了，却依旧攥着那半串槐花，不肯松手，小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着看大家做槐花糕。

孟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灶房。杨子辰已经将槐花倒在了一个大盆里，正准备清洗。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有的摘槐花的蒂，有的捡里面的杂质，有的则拿着小勺子，时不时偷吃几朵槐花。

“要把槐花的蒂都摘掉，这样吃起来才不涩。”杨子辰一边示范着，一边对孩子们说道，“还要用清水多洗几遍，把里面的灰尘和小虫都洗掉。”

孩子们都认真地听着，按照杨子辰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摘着槐花的蒂。可云的动作最慢，却也最仔细，她将每一朵槐花的蒂都摘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清水里，轻轻漂洗着。她还特意挑了几朵最白的槐花，放进了自己的小画册里，说是要留给杨云希看。

星河则有些不耐烦，摘了没一会儿，就偷偷拿起一朵槐花，塞进了嘴里，结果被槐花的蒂涩得皱起了眉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揽月则在一旁，不停地催促着：“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要吃槐花糕了！”

孟云走进灶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挽起袖子，走到盆边，和杨子辰一起，清洗着那些槐花。清水流过雪白的花瓣，将花瓣上的灰尘洗得干干净净，槐花的清香，也愈发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