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农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透。

天边的云絮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绯色，像是少女颊边的胭脂，晕染得恰到好处。微风掠过湖面，带起一层薄薄的涟漪，将荷叶上的露珠轻轻晃落，“叮咚”一声坠入水中，惊得躲在荷叶下的小鱼倏然散开。帐篷外的青草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空气里弥漫着荷香、青草香和泥土的芬芳，深吸一口，连肺腑都像是被清洗过一般，澄澈而舒畅。

孟云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时，帐篷的拉链正被轻轻拉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揽月。小家伙穿着一身干净的小T恤，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紧紧攥着一个碧绿的莲蓬，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妈妈，”揽月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这个莲蓬是我刚才去湖边摘的，最大最甜的那个，留给你吃。”

孟云的心像是被温水熨过一般，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撑起身子，伸手揉了揉揽月的头发，笑着接过莲蓬：“谢谢我们揽月，真是妈妈的乖宝贝。”

揽月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凑到孟云身边，小心翼翼地抠出一颗莲子，仔细地去掉莲心，才递到孟云嘴边：“妈妈快尝尝，真的很甜。”

孟云张口含住，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瞬间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荷香，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她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嗯，真甜，是妈妈吃过最好吃的莲子。”

揽月得到夸奖，小脸上满是得意，又蹲在旁边，认真地帮孟云剥起了莲子。帐篷里的动静吵醒了身边的杨子辰，他睁开眼，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手将孟云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来，我们的小暖男又在心疼妈妈了。”

孟云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将一颗剥好的莲子递到他嘴边：“尝尝，揽月特意摘的。”

杨子辰张口含住，细细咀嚼着，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看着揽月认真剥莲子的模样，又看看孟云眼底的温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样的时光，平淡却又珍贵，像是握在掌心的沙，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帐篷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星河和可云也醒了。星河一睁眼就嚷嚷着要去湖边再摘几个莲蓬，说要带回家给邻居张奶奶尝尝，张奶奶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了。可云则抱着她的画夹，坐在帐篷门口，对着天边的朝霞细细描摹，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小小的身影专注得不像话。

大人们也陆续醒了。王奶奶和几位阿姨开始收拾帐篷里的东西，折叠防潮垫、卷起床单、打包孩子们的玩具和画具，动作麻利而有条不紊。王爷爷和几位叔叔则忙着拆卸帐篷，将一根根帐篷杆擦拭干净，装进收纳袋里。农场主人也特意赶来帮忙，还拎来了一大袋新鲜的土鸡蛋，说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让他们带回家吃。

“大爷，这怎么好意思，”杨子辰连忙推辞，“我们已经麻烦您这么多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

“哎呀，客气什么，”农场主人爽朗地摆摆手，将土鸡蛋塞进杨子辰手里，“这些鸡蛋都是农场里散养的土鸡下的，营养价值高，孩子们吃了好。再说了，看着你们一家人这么和睦，孩子们这么可爱，我打心眼里高兴。以后啊，常来玩，农场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杨子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土鸡蛋，又看看农场主人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激，只好点头收下：“那真是太谢谢您了，以后我们一定常来。”

农场主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转身去帮王爷爷拆卸帐篷，嘴里还念叨着：“下次来啊，正好赶上莲蓬丰收，我带你们去摘更多的，还有湖里的菱角，也快熟了，到时候让孩子们尝尝鲜。”

大家听着，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暖的期待。

小狗们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黏人。元宝寸步不离地跟着星河，一会儿蹭蹭他的腿，一会儿叼着他的裤脚，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哼唧声，像是在撒娇。小米粒则怯生生地跟在孟云身后，孟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偶尔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孟云，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猪皮和妞妞则蹲在帐篷旁边，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的样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呜咽，像是也舍不得离开。

孩子们的脸上，也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欢腾，多了一丝淡淡的不舍。星河手里攥着一个莲蓬，蹲在湖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小声嘀咕着：“小鱼小鱼，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揽月则坐在草地上，抱着元宝的脖子，把脸埋在它金色的毛发里，闷闷地说：“元宝，我会想你的，你要乖乖的，等我下次来陪你玩。”可云则把她画的那幅莲蓬图小心翼翼地装进画夹，又在画的背面写上“送给农场爷爷”，打算临走前亲手交给农场主人。

孟云看着孩子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走到星河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舍不得这里吗？”

星河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妈，我不想走，我还想在这里划船，还想摘莲蓬，还想和小灰一起玩。”

孟云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会来的。等放了暑假，我们就再来住几天，好不好？”

“真的吗？”星河立刻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真的，”孟云笑着点头，伸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珠，“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揽月和可云也凑了过来，听到孟云的话，小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了大半。揽月拉着孟云的手，认真地说：“妈妈，暑假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早点来，我还要骑小灰。”

“我还要画湖里的荷花，”可云也跟着说，“还要画农场的星星，比城里的星星亮多了。”

孟云看着三个孩子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心里也渐渐释然。离别不是结束，而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收拾妥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有孩子们摘的莲蓬，有农场主人送的土鸡蛋，有王奶奶他们买的农家特产，还有孩子们的玩具和画具，满满当当的，像是装了一后备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