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初夏的杨家农场，被一场夜雨洗得格外清亮。黄瓜藤顺着竹架攀到了顶端，肥厚的叶片间坠着一根根嫩脆的黄瓜，沾着晨露的卷须还在轻轻晃动；丝瓜花谢后，小丝瓜已经长到了手指长短，青绿色的表皮带着细密的绒毛；南瓜地里，金黄的花朵还在吐露芬芳，蝴蝶和蜜蜂在花丛中穿梭，嗡嗡的声响伴着远处的鸟鸣，织成了最鲜活的田园乐章。

孟云一早便和孩子们忙开了。可云在接待处整理着小铲子、小水壶，把上次画的农场宣传画重新抚平挂好，画上的孩子们笑脸盈盈，与今日农场里的热闹景象渐渐重合；念云在菜地里采摘新鲜蔬菜，翠绿的黄瓜、紫红的茄子、鲜红的辣椒被装进竹篮，堆在院子角落，看着就让人欢喜；星河和揽月在搭建临时的休息区，搬来几张小凳子，铺上干净的碎花布，又从果园里摘了些早熟的桃子，洗净后摆在盘子里；云希则牵着元宝和小米粒，在农场门口张望，时不时蹦跳着喊：“妈妈，小胖他们什么时候到呀？”

约定的时间刚到，远处的小路上就传来了欢声笑语。先是苏晴带着溪溪，后面跟着小胖和他的姐姐张明月，紧接着，幼儿园里十几个家庭陆续赶来，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像一群快乐的小鸟，一进农场就被满眼的绿意和鲜活的蔬菜吸引住了。

“哇，这里的黄瓜好长呀！”“妈妈你看，南瓜花好大，像小太阳！”“还有小狗和小猫！”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元宝和小米粒也格外热情，围着孩子们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引得孩子们纷纷伸手抚摸。

孟云笑着迎上去，给家长们递上茶水：“欢迎大家来农场，今天天气好，孩子们可以尽情体验采摘、浇水，累了就歇会儿，尝尝我们刚摘的桃子。”家长们连连道谢，看着孩子们撒欢儿的样子，脸上满是欣慰。

场面热闹又有序，可云带着几个女孩子去画速写，教她们勾勒蔬菜的模样；念云领着一群孩子去菜地浇水，叮嘱他们动作要轻，别冲坏了菜苗；星河和揽月负责带着孩子们采摘黄瓜和小番茄，教他们分辨成熟的果实；杨子辰则在一旁给家长们介绍有机种植的方法，偶尔帮孩子们搭把手。

孟云正忙着给一个小朋友递小篮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拉住了。她低头一看，是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小短袖和牛仔裤，头发软软的，脸蛋圆圆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小熊玩偶。

“小朋友，怎么啦？”孟云放缓了语气，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小男孩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孟云，又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园长妈妈……我是小小男子汉。”

孟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嗯，你看起来就是个勇敢的小小男子汉呀。”听到夸奖，小男孩的眼神亮了亮，攥着孟云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保护妈妈。爸爸他经常去打牌，总是半夜才回来，回来就喝酒，喝完了就摔酒杯、发脾气，家里的杯子都被他摔碎好几个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眶渐渐红了，小手紧紧抱着小熊玩偶，像是在寻求力量：“昨晚他又喝醉了，妈妈怕他难受，过去给她送解酒茶，结果他们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爸爸就动手打妈妈了，妈妈被打哭了，躲进屋里抱着我一直在哭，肩膀都在抖，我怎么哄都哄不好。”

周围的家长们听到这里，都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心疼，有人悄悄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不忍。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当时就对着爸爸喊，你是坏爸爸！我不许你打妈妈！你再打妈妈，我就把你的酒瓶子扔掉！我要保护妈妈，我不要妈妈哭，我不要你这个坏爸爸！”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虽然眼里还含着泪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孟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暖，鼻尖微微泛酸。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小男孩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贝，你真的太勇敢了，比爸爸还要勇敢。你妈妈有你这么懂事的小男子汉保护，一定能感受到力量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要记得拉着妈妈躲起来，然后找身边的大人帮忙，好不好？”

小男孩重重地点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松开孟云的衣角，跑到不远处的妈妈身边，紧紧抱住了妈妈的腿。那位妈妈眼圈红红的，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手指微微颤抖，低声安慰着，看向孟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酸涩。

孟云站起身，悄悄吸了吸鼻子，刚想转身，又被另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这次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蛋圆圆的，眼睛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黄花。

“园长妈妈，园长妈妈！”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满满的雀跃。孟云笑着蹲下身：“小朋友，有什么事呀？”小女孩把手里的小黄花递给孟云，然后紧紧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阿姨，我爸爸是个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