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神来，王文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兜里的大哥大，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激动地喊：“妈！妈！云溪生了！生了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彼时王妈正在乡下的妹妹家串门，一听这话，立马坐不住了，连声说着“好好好”，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到家后连水都没喝一口，立马进厨房熬鸡汤，杀了家里最肥的老母鸡，配上红枣、枸杞、山药，小火慢炖，又装了满满一保温桶，拎着就往医院跑，一路上脚步飞快，心里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公公彼时正在村口的小卖部和邻居聊天，接到王文的电话，声音瞬间拔高，连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急切地问：“生了？生了个啥？男孩还是女孩？”王妈刚赶到医院，接过王文手里的电话，故意笑着忽悠他：“生了个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可好看了。”公公闻言，立马笑开了花，声音里满是欢喜：“丫头好！丫头好！贴心小棉袄！云溪辛苦了，你好好照顾她，我在家收拾收拾，等她们娘俩回来，好好庆祝庆祝！”挂了电话，王妈笑着跟我们说：“你爸就盼着有个孙女，这下故意逗逗他，等回去给他个惊喜。”

医院里的日子，王妈和妈妈轮流照料我和宝宝。王妈每日天不亮就从乡下赶来，拎着熬好的鸡汤、小米粥、鸡蛋羹，都是我爱吃的，一口一口喂我吃，又小心翼翼地给宝宝换尿布、拍嗝，动作娴熟又温柔；妈妈则守在医院，帮我擦身、洗脸，收拾东西，寸步不离。王文更是成了超级奶爸，学着给宝宝冲奶粉、换尿布，笨手笨脚的，常常把宝宝的小衣裳穿反，把尿布系得歪歪扭扭，惹得我们哈哈大笑，可他依旧乐此不疲，眼里的宠溺从未淡过。

宝宝生得眉眼清秀，眼睛像我，鼻子和嘴巴像王文，哭起来声音清亮，吃饱了就乖乖地睁着大眼睛看四周，不哭不闹，格外乖巧。王文整日里抱着他，舍不得撒手，连睡觉都要把宝宝的小床挪到床边，半夜醒来好几次，就为了看看宝宝有没有盖好被子，嘴里还不停念叨：“这是我儿子，长得真好看。”那副傻气又欢喜的模样，惹得病房里的护士都忍不住笑。

一周后，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带着宝宝回了王家小院。出发前，王妈早就回了家，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宝宝的小床摆在我们的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小被褥，晒得满是阳光的味道；院里的菊花摆得整整齐齐，红绸子缠上了院角的老槐树，一派喜气洋洋。公公更是早早地等在村口，手里攥着一大挂鞭炮，见我们的自行车过来，立马迎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文手里的宝宝襁褓，脸上满是期待。

王文把宝宝抱到公公面前，笑着说：“爸，您看看您的孙女。”公公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轻轻掀开一角，看见宝宝眉眼间的模样，又摸了摸小小的身子，忽然愣了，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抱着宝宝不肯撒手：“好你个老婆子，竟敢忽悠我！这明明是个大胖小子！真好！真好！我有大孙子了！”说着，立马转身跑到院里，点燃了手里的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小院里响起，喜庆的声响飘得很远，引得邻居们都纷纷来看热闹。

自那以后，公公便彻底成了“孙儿奴”。他每日依旧会去地里忙活，扛着锄头下地，顶着日头除草、浇水，累得满头大汗，可只要一踏进家门，顾不上擦一把额角的汗，也顾不上喝一口晾好的凉白开，第一句话准是问：“我大孙子呢？”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冲进屋里，小心翼翼地从我们怀里接过宝宝，稳稳地抱在怀里，脸上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笑意，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抱着宝宝，坐在院里的竹椅上，轻轻晃着身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时而低头用胡茬轻轻蹭蹭宝宝的小脸蛋，时而对着宝宝挤眉弄眼，逗得宝宝咯咯直笑；要是宝宝睡着了，他就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小家伙的好梦，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旁人跟他说话，他都只是含糊地应着，目光始终黏在宝宝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院里瞬间挤满了人，邻居们都凑上来看着宝宝，连连称赞：“这孩子生得真俊，眉眼像妈妈，鼻子像爸爸，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王文和云溪有福气啊，生了个大胖小子，阖家欢喜！”公公抱着宝宝，挨个给邻居们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嘴都合不拢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大孙子，六斤八两，健健康康的！”那副得意又欢喜的模样，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王妈端着熬好的红糖鸡蛋汤走出来，笑着招呼邻居们：“大家快进屋坐，喝碗糖水，沾沾喜气！”院里院外，满是欢声笑语，鞭炮的硝烟味混着菊花的清香，还有宝宝偶尔的轻啼，凑成了最热闹、最温馨的画面。公公抱着宝宝，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宝宝，生怕一眨眼，这个小宝贝就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宠溺，与平日里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文扶着我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温柔：“云溪，辛苦了。”我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院里的热闹，看着公公抱着宝宝爱不释手的模样，看着王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和温暖。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脸颊，温柔又惬意。

一九九六年的秋天，因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的降临，变得格外温暖，格外有意义。这个小小的麟儿，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我们的小家，让阖家上下都沉浸在无边的欢喜里。往后的日子，有公婆的疼爱，有王文的宠溺，有这个小小的宝贝相伴，三餐四季，岁岁年年，定是满院温情，岁岁安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