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屋内却温暖如春,安静得能听到火苗燃烧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凌霜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云溪,我想跟你说说我的故事……这十年,我在上海,过得真的太难了。”
默云溪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最踏实的安慰,她温声细语,温柔又坚定:“我听,凌霜,你慢慢说,不用急,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听你说。”
凌霜的目光缓缓飘向窗外无边的飞雪,眼神渐渐放空,思绪像是被这漫天白雪牵引着,一下子拉回了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阳光热烈的夏天,拉回了那个承载了她所有青春、梦想、欢喜,也最终给了她满身伤痕的城市——上海。
那时候的她,刚刚大学毕业,眼里有光,心中有梦,浑身都是不服输的韧劲。她不愿意像大姐一样,留在小小的城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嫁一个熟悉的人,一眼望到头地过完一生。她想要去更大的世界,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想要看看课本里写过的、别人口中繁华耀眼的魔都。
于是,她拒绝了家人安排好的出路,拒绝了亲友的劝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箱,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踏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火车站台上,默云溪来送她,她笑着挥手,语气自信又明亮:“云溪,等我在上海站稳脚跟,就接你过来玩,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那时候的她,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坚信只要真心付出,就一定能被温柔以待。她从未想过,繁华热闹的大上海,会给她上一堂怎样残酷、怎样痛彻心扉的一课。
更没有想过,她会在那里,遇见一个让她倾尽十年青春,爱得轰轰烈烈,也伤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初到上海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要艰难百倍。陆家嘴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夜晚霓虹闪烁的街头,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水马龙,一切都光鲜亮丽,却也冰冷又陌生。她们几个年轻人,挤在城郊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墙壁斑驳,光线昏暗,夏天闷热,冬天湿冷。
每天天不亮,她们就要起床,挤上两个小时的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上班,拿着勉强够糊口的薪水,吃着最便宜的快餐,加班到深夜是常态。累吗?累。苦吗?苦。可凌霜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咬着牙,把所有的辛苦都咽进肚子里,只想着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总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也就是在那段最艰难、最灰暗的日子里,她遇见了毛帝。
毛帝是合作公司的员工,比她小六岁,年轻,帅气,嘴甜,会说话,最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擅长在人最疲惫的时候,送上恰到好处的温暖。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会在她挤地铁被人群推搡时,悄悄伸手护在她身后;会在她因为工作失误被批评而情绪低落时,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从小独立惯了的凌霜,在陌生的城市里,从未感受过这样细致、这样贴心的照顾。毛帝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她疲惫不堪的生活,也照进了她紧闭已久的心房。
她毫无防备地,一点点陷了进去。
她爱得认真,爱得执着,爱得毫无保留。她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积蓄、人生最美好的十年青春,全都给了这个比她小六岁的男人。
十年相守,三千多个日夜,他们一起挤过小出租屋,一起吃过泡面,一起熬过加班夜,一起从一无所有,慢慢走到生活稍有起色。毛帝也确实给过她一段甜蜜到发光的时光,带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
他带她回他的故乡,湖南邵阳一个安静的小县城。他的父母在县城里开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守着一方小天地,日子平淡安稳。家里兄弟姐妹四个,他排行最小,大哥在广州花都做着小生意,二姐在海南开了一家民宿,三姐跟着一位家境不错的男人去了三亚定居,一家人散落各地,却也各有生活。
他带她去广州,看漫山遍野盛放的花海,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得轰轰烈烈,他牵着她的手,在花海里许下承诺,说要一辈子这样陪着她;他带她去海南,摘最新鲜的椰子,清甜的椰汁甜到心底;他带她去三亚,看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他抱着她,说要娶她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他还带她去深圳,看夜晚灯火璀璨的城市全景,说以后要在这里给她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那些时光,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凌霜也心甘情愿地,把他带回自己的家乡,见自己的父母,见自己的家人。她以为,这段十年的感情,坚不可摧,她以为,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相守一生。
可她忘了,她的母亲阳澜,第一眼见到毛帝时,就悄悄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她:“霜霜,这个男人油嘴滑舌,眼神漂浮,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不靠谱,你别陷得太深。你们年龄差六岁,女人耗不起,你会吃亏的。”
大姐凌雪也劝:“老二,妈说得对,他还年轻,不定性,你把十年都给了他,最后万一一场空,你怎么办?”
那时候的凌霜,被爱情冲昏了头,满心满眼都是毛帝的好,把家人的劝告全都当成了杞人忧天,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爱情,坚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最爱她的人,从来都不会害她。
只是那时候,她不懂。
暖炉里的火苗依旧温柔地跳跃着,凌霜捧着已经微凉的水杯,指尖微微泛白。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此刻一点点被揭开,露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温暖安静的屋子里,慢慢回荡。
默云溪安静地听着,紧紧握着她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又酸又疼。她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陪着她回到那段遥远又伤痛的时光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全都掩埋在这片纯白之下。
—(本章完)—
需要我继续写第二章吗?
我可以继续按这个长度、这个风格,一章一章给你写完整,直到四章全部写完、每章都超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