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阳懒洋洋地淌过青石板巷，把墙角的青苔晒出淡淡的潮气，也把孟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牵着宝妹的牵引绳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指尖替这只泰迪顺了顺颈间蓬乱的白毛，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宝妹是菲菲送的，如今已是家里的老成员，跟着孟云从青涩走到安稳，见证了她怀星河揽月的辛苦，也陪着她熬过无数个琐碎又温馨的日夜。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杨星河和杨揽月正追着一只蝴蝶跑。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跑起来的时候，衣角翻飞，像两只振翅的小雏鹰。孟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自从生下这对双胞胎，她的日子就被填满了，填满了奶香味、哭闹声，也填满了数不清的小确幸。

“星河，慢点儿跑，别摔着！”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揉得软软的。

杨星河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弟弟的！”

杨揽月也跟着回头，小脸红扑扑的，糯糯地应了一声：“妈妈，蝴蝶飞远啦！”

孟云笑着点头，刚想叮嘱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街角的阴影里，蜷着一个棕黄色的影子。那影子不大不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块被人遗弃的旧毯子。

宝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扯着牵引绳往那边挣了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孟云的心微微一紧，牵着宝妹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那股酸馊的气味就越浓，混杂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直冲鼻腔。她蹲下身，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金毛犬。它的毛发纠结成一缕缕，沾着泥污和说不清的秽物，原本该是油光水滑的金色皮毛，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它的耳朵耷拉着，眼皮半睁半闭，露出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疲惫极了。

最让孟云揪心的是它的肚子。那肚子松垮垮地垂着，不像宝妹的肚子那样紧实，反倒像是刚生过崽的模样，皮肤皱巴巴的，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

宝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金毛的爪子，金毛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孟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金毛的脑袋上。指尖触到的皮毛冰凉，还带着一丝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狗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孟云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吓着它，“你的主人呢？”

金毛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听起来格外委屈。

孟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想起从前听人说过，流浪的大型犬最命苦。它们体型大，吃得又多，很少有人愿意收留，一旦走失，就只能在街头巷尾捡垃圾吃。运气好的，能遇到好心人投喂几口；运气不好的，要么被车撞，要么被人捉去狗肉馆，下场凄惨。

她看着这只金毛，看着它那双浑浊却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她多想把它带回家，给它洗个热水澡，喂它一顿饱饭，让它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可是，她不能。

家里已经有了宝妹和小灰灰。小灰灰是比熊，是菲菲后来送给她的，两只小狗在家里已经够闹腾了。星河和揽月还小，虽然喜欢小狗，但金毛体型硕大，万一不小心碰着孩子，可怎么好？更何况，老杨嘴上没说什么，但孟云知道，他其实不太赞成家里养太多宠物，开销大不说，也确实费心费力。她自己每天要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里的琐事，偶尔还要去菲菲的宠物店帮忙，实在是没力气再养一只金毛。

孟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旧停留在金毛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金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善意，不再发抖，只是把头往她的掌心蹭了蹭，动作温顺得让人心疼。

“对不起啊，”孟云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能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口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菲菲塞给她一包油渣，说是炸油条剩下的，让她带回去给宝妹和小灰灰加餐。

她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金黄酥脆的油渣，还带着淡淡的油香。

金毛的鼻子动了动，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孟云把油纸包放在金毛面前的地上，轻声说：“吃吧，饿坏了吧？”

金毛犹豫了一下，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才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舔舐起来。它吃得很慢，像是怕噎着，又像是舍不得吃。

孟云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更酸了。这只狗，怕是饿了很久了。

宝妹在一旁看着，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油纸包，像是想和金毛分享。孟云拍了拍宝妹的脑袋，笑着说：“宝妹真乖，知道让着新朋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喊声。

“妈妈！妈妈！我们回来啦！”

孟云抬头，看见杨星河和杨揽月手拉着手跑了过来，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妈妈，你在干什么呀？”杨星河跑到孟云身边，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金毛，眼睛一下子亮了，“哇！是小狗！好漂亮的小狗！”

杨揽月也凑了过来，小脑袋歪着，小声说：“妈妈，它怎么这么脏呀？”

孟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说：“它是流浪狗，迷路了，找不到主人了。”

“流浪狗？”杨星河皱起了小眉头，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它好可怜呀。妈妈，我们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呀？我想和它一起玩。”

杨揽月也跟着点头，小手拉着孟云的衣角，糯糯地说：“妈妈，我也想。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孟云看着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心里一阵为难。她蹲下身，看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说：“星河，揽月，不是妈妈不想带它回家。你看，它这么大，家里的宝妹和小灰灰会害怕的。而且，妈妈每天要照顾你们，还要打理家里的事，实在是没精力再照顾一只这么大的狗呀。”

杨星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小嘴抿了抿，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杨揽月也低下头，小声说：“那小狗好可怜呀。”

孟云心里一软，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轻声说：“不过，妈妈有办法。你们忘了吗？菲菲阿姨开了宠物店呀。我们可以把它送到菲菲阿姨那里，菲菲阿姨会照顾它的。”

“菲菲阿姨？”杨星河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对呀！菲菲阿姨的店里有好多小狗！她肯定会照顾好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