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也仔细察看着这块铁镜，他对光洁度的追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无论武器锋刃的打磨，还是任何需要紧密配合的机械部件，表面光洁度都至关重要。

眼前这块铁，其平整与光滑，已远超他能想象的手工极限。

“敢问，如此打磨后，其尺寸精度如何？偏差几何？”李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光好看没用，要的是精确。

操作工拿起一个闪着金属寒光的、带有精密刻度的工具，小心地测量金属块不同位置的厚度，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磨掉了大概两丝左右，现在厚度公差在两个μ以内。”

“谬？”李泰看向苏寅。

苏寅从操作工手里接过千分尺，指着上面的刻度解释道：“这是一种极小的长度单位，一μ，约等于……”

他略一思索，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李泰眼前：“大约是一根头发直径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

“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李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块看似平凡无奇的金属块，又看看苏寅手中那细密的千分尺。

精度，这就是仙境工艺的精度。

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而是用如此精密的工具度量出来的、微小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这意味着，用此等机器加工出的零件，其配合可以做到何等严丝合缝？武器机簧可以何等可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如果说铣床和冲床解决的是形状和效率问题，那么这台不起眼的、用石头打磨的机器，解决的就是精度和品质的最终壁垒。

这是将可用提升到精密的关键一步。

大唐若能有此物，何愁军械不精，仪器不准。

紧接着，他们被一台高大的、带着长长悬臂的机器吸引。

只见操作工轻松地摇动手柄，那沉重的钻头主轴部分便沿着悬臂灵活移动，上下自如。

他将一块厚厚的钢板用压板固定在工作台上，移动主轴，使钻头对准画好的圆心，按下开关。

“嗡——”钻头高速旋转起来，声音低沉有力。

操作工平稳地下压进给手柄，锋利的钻头与钢板接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铁屑呈螺旋状涌出。

不多时，“噗”一声轻响，钻头穿透钢板，一个边缘整齐、孔壁光滑的圆孔出现在眼前。

操作工移开钻头，又在旁边钻了第二个、第三个……所有孔都在画好的位置上，笔直、等距。

“好稳！”程处默赞道，“这比我们用手摇钻，或者拿锤子錾子开孔，又快又准多了，力气也匀，钻的孔不歪，”

他立刻想到了军中器械需要的大量铆接孔、轴孔，若能有此效率与精度，组装速度和牢固程度都将大大提升。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旁边一个小型台式钻床上的演示。

那上面夹着一根实心的圆钢棒，一根细长得异乎寻常的钻头正在旋转，同时，一股清澈的冷却液正持续不断地冲刷着钻头与工件的接触点。

钻头缓慢而坚定地向钢棒内部深入，已经钻进去的长度，远远超过钻头本身的直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