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在钻多深的孔?”李泰惊讶地问。如此细长的钻头,在钻如此深的孔,竟然没有折断,也没有明显偏斜?
“这是深孔钻,”操作工解释道,“专门钻又深又直的孔。你看,有冷却液一直冲,把铁屑带出来,也给钻头降温。钻出来的孔,笔直,光洁度也好。”
李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不断深入的钻头,脑海中念头飞转。如此深、直、光洁的孔……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
他凑近苏寅,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问道:“苏兄,若用此原理,是不是就可以做枪管了?”
苏寅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微微点头。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一台带锯床正在工作。
一根碗口粗的实心圆钢被牢固地夹在夹具上。一条宽度不足一指、带着细密锯齿的钢带被张紧在两个巨大的滑轮上,高速往复运动。
操作工调整好位置,启动进给,锯条缓缓接触圆钢。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没有刺目的火花,只有一种平稳而持续的“沙沙”切削声。
那锋利的锯齿,像热刀切入黄油般,平稳地切入坚硬的圆钢。
被切割下来的铁屑,是细小的卷曲状,不断落下。
几分钟后,随着锯条完全穿透,圆钢被干净利落地切断,上半部分落下。
断面平整光滑,几乎没有毛刺,与旁边一台老式弓锯费力锯出的、参差不齐的断面形成鲜明对比。
“这锯子……好生厉害!”程处默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平整的断面,又用手指摸了摸,只有极其细微的划痕。
“又快又平整!这要是用来下料,不管是截铁棍、切铁板,还是开大料,得省多少功夫。”
他立刻想到了军中匠作营,用锯、錾、锤、锉来分割材料的费力场景。
李泰也蹲下来,和程处默一起研究那个断面。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锯床,就是处理原材料、为后续精加工备料的超级利器。
“而且,看这锯条,如此柔韧,却能切此硬钢,其齿形、材质、运动方式,必有玄机。”
李泰补充道,他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分析技术细节了。
一路看下来,从铁上绣花的铣床,到一锤定音的冲床,到顽铁成镜的磨床,到百孔穿杨的钻床,再到“分金断玉”的锯床……
李泰和程处默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心中的激动越来越难以抑制。
与之前看那些令人敬畏却无从下手的自动机床不同,这些手动机床,他们看懂了。
看懂了人力如何驱动机器,看懂了旋转的刀具如何切削,看懂了模具如何定型,看懂了简单的机械结构如何实现精准的移动和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这些机器背后所代表的、可以被大唐学习和掌握的可能性。
这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仙术,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拿到大唐使用的神器。
虽然其中许多原理对他们而言仍是晦涩难懂,但至少,他们看到了入口,看到了路径,看到了希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买!一定要买!
就从这些能看懂、能上手、最能解决当前问题的机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