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扭曲,没有模糊。
只有绝对的清晰,绝对的真。
他缓缓移动铜镜,镜中的影像随之平稳移动,没有任何畸变。
他将镜子微微倾斜,镜面反射的光斑锐利如刀,边缘清晰,没有晕散。
“这……”素来沉稳的长孙无忌,第一个忍不住上前半步,眼睛死死盯着李世民手中的镜子,又看看旁边那面旧镜,脸上的从容被一种近乎惊骇的神色取代。
“竟……竟能清晰至此?!”
房玄龄也忘了抚须,他接过长孙无忌递来的新镜,只看了一眼,手便微微一颤。
“这……这岂止是清晰,这……这镜面,平如止水,不,止水尚有微澜,此镜……”
他找不到形容词,将镜子微微侧对光源,那反射出的光带笔直如线!“……平如绝对之规!”
程咬金和尉迟恭可没那么多讲究,两人几乎是抢着凑到房玄龄旁边,伸长脖子去看。
“我的娘诶!”程咬金怪叫一声,“这……这镜子太好了!”
尉迟恭则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更关注那光斑的锐利:“这光……这反光,比磨了半年的百炼刀锋还亮,还直!这要是做成甲片,在太阳底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反光,这平整度,意味着什么。
阎立德早已按捺不住,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把他视若珍宝、从不离身的刀口尺。
这是检验平面度的古老工具,一把极直的钢尺。他走到捧着托盘的王琼面前,深吸一口气,将刀口尺的刃口,轻轻、轻轻地贴在镜面上。
按照常理,无论多平的镜面,与尺刃之间,在特定光线下,总会看到极其细微的光隙,那是人力极限无法避免的。
这也是判断绝对平的朴素方法。
然而,当阎立德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从特定角度看去时,没有光隙。
刀口尺的刃口,与镜面之间,严丝合缝,仿佛本来就长在一起。他移动尺子,换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方向……没有,哪里都没有光隙。
“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啊!”阎立德喃喃道,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工匠见到终极技艺时的激动与虔诚。
“陛下,此镜之平,已非人力可及。臣这刀口尺,与之相比,反倒成了凹凸不平之物了。这……这……”
他猛地转向那台静静矗立的机床,深深一揖到地,仿佛在朝拜一尊神只。
李世民终于放下了镜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震惊、激动、难以置信的脸,最后落在那台完成这一切的灰色铁兽上。
“好,往日磨一面镜子,要耗费数日,而从头打一面镜子,更是费时良久。”
“这机器可在弹指间做出一面如此完美的镜子,当真是神机也!”
李泰笑道:“阿爷,一面镜子而已,显不出这机床的本事来。我再找一大匠,给你们看看更厉害的。”
“也好。”李世民笑而抚须,“我再看看还有什么更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