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工坊内灼热的气氛,陡然降温,却转为另一种更深沉、更凝重的专注。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几乎是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收敛,露出深思之色。
“青雀之意是?”李世民缓缓问道,语气已然不同。
钱,国之血脉,民之命脉,其重,丝毫不亚于强弩利刃,甚至更为复杂敏感。
李泰不答,却转向一旁侍立的程处默。
程处默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软布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枚品相不一的开元通宝铜钱,以及两块略有缺损、字迹磨损的铜质母范。
“阿爷,诸公请看。”李泰拿起那几枚铜钱,分发给众人。
李世民接过,入手便觉轻重微有差异。
再细看,钱文“开元通宝”四字,虽然大致清晰,但笔画粗细不一,有的字口已因反复翻铸而模糊,边缘也因长期流通磨损变得圆滑,甚至能看出轻微的厚薄不均。
他又拿起那铜质母范,上面的文字更是因反复使用和磨损,笔画边缘已不锐利,甚至出现细小崩口。
“此乃当前流通之开元通宝,及铸造所用之母范。”李泰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坊中响起。
“铜质母范,雕刻极难,非国手大匠,耗时数月乃至经年不可得。然铜质偏软,翻铸数百次后,字口磨损,笔画模糊,便需重刻。”
“新范与旧范,必有差异。更兼各地钱监工匠手艺参差,火候、铜水比例,亦难完全一致。故而,今日之开元通宝,看似一致,实则轻重不一,厚薄不均,文字模糊,边缘不整。”
他拿起一枚边缘有明显磨损痕迹的钱币:“此谓之磨边钱,奸商小民,以此法取铜,积少成多,亦是弊病。”
“而因母范难得,工艺不一,私铸之徒,便有隙可乘。以粗劣之铜,简陋之范,私铸劣钱,混入市面,扰乱币值,盘剥百姓,侵蚀国库。”
李泰的声音并不激昂,但每一句都点在了要害上。
房玄龄眉头紧锁,长孙无忌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执掌国政之人,自然深知钱法混乱、私铸猖獗之害,这是历朝历代都难以根治的顽疾。
阎立德也面色凝重,他掌将作监,深知铸钱之难,。
李泰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台机床:“此神机,削铁如泥,刻铜如腐。其雕琢之能,尤在切削之上。寻常匠人需穷数月心力、仰赖灵光一现方能成就之精微纹样,于此机而言,不过依图行刀,举手之劳,且件件如一,毫厘不差。”
他走到机床旁,从程处默手中接过一块乌沉沉的钢坯。
“阿爷,可否再让这机床一展身手?为我大唐,刻一枚……完美的钱范。”
李世民眼中光华大盛,毫不犹豫:“准!”
众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
铸钱母范?这可是比车轴、磨镜更加精微、要求更高的活计。
但此刻众人对机床已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这次上来的陈大匠深吸一口气,坐在上机床的操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