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心意已决,事不宜迟。
李世民瞬间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模样,沉声下令:
“速备最安稳车驾,内衬软褥,务求平稳,准备移送太上皇。”
“召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敬德、程知节……即刻入宫议事!”
“传令东宫、三省六部,即日起,由太子承乾监国,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武重臣辅政!凡军国要务,太子可会同辅政大臣议处,紧急之事,太子可权宜处置!”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长安的权力中枢,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高速运转起来。
忧虑、震惊、不解,在臣子们心中弥漫,但当他们匆匆应召入宫,看到帝后决然的神情,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志,以及太子脸上那强行压下的惶惑与逐渐显现的责任感时,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了沉重的领命。
“臣等,必尽心竭力,辅佐太子,稳定朝局,静候陛下、娘娘携太上皇平安归来!”长孙无忌代表众臣,肃然下拜,声音带着凝重,也带着承诺。
李世民扶起这位既是臣子又是至亲的大舅哥,目光扫过房玄龄、程咬金等一众肱骨,最终落在强作镇定的李承乾身上。
“承乾,看好家。”
“儿……领旨。定不负阿爷所托!”李承乾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颤,却也带着一丝逐渐凝聚的坚毅。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距离通道开启,还有一个时辰。
一辆特制的、铺着厚厚软褥的宽敞马车,在千牛卫最精锐将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而又迅疾无比地驶出玄武门,奔向城外那处隐秘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节点。
马车内,李世民紧紧握着昏迷父亲的手,另一只手与长孙皇后十指相扣。
他看着父亲苍老病弱的容颜,又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他为之征战半生、治理十年的山河。
此行前路未知,仙境莫测。但他别无选择,亦不愿选择。
为君,他已安排好身后事。
为子,他此刻只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暮鼓敲响的时候,西市的巷子里,熟悉的雾气准时升起。
特制的板车铺上了床褥,李渊静静躺在厚厚的锦褥中,双目紧闭,面色在渐浓的雾气映衬下更显晦暗。
长孙皇后已先一步上前,细致地为公公掖了掖被角,手指在他苍老的手背上停留片刻,才默默退到李世民身侧,手中挽着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里面是些必备之物。
李世民最后检查了一遍板车的系带,确保稳妥。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人。
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前来送行的李承乾、李泰,又向一旁的长孙无忌点点头,便不再耽搁,弯下腰,握住了连接软辇的两根结实皮绳,将绳套稳稳地挎上自己宽阔的肩头。
长孙皇后见状,默默将手中的青布包袱背在自己肩上,走到李世民身侧,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软辇的边缘,准备一同用力。
李世民最后回望了一眼。
暮色中的长安城廓已然模糊,在最后的天光中显出一抹沉静的剪影。
板车的轮子发出轻微的的声响。
帝后两人并肩,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向着那浓雾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