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庄卫生咸丰九年七月二十一日
收到您的来信,信中对我赞誉有加,实不敢当。当年湘军支援湖北时,您对我们毫无保留的供应,有求必应,全军将士至今仍在感念这份恩德。如今您又荣膺显要之职,对内使百姓富足,对外则平定贼寇,功绩卓着,令我心向往之。
承蒙您询问选拔将领一事,并提及湖湘之地英才辈出,推究引荐人才的本源,我见识浅陋,怎敢妄谈品评鉴人之道?人才与时机相逢,多是时势造就,我生于此地,恰逢其会罢了,实在与我的愚钝无关。但我又私下怀疑古人论将,往往形容得神妙莫测,仿佛百种长处集于一身,容不得半点欠缺,这恐怕是史书追述时的溢美之词,并非当初选拔时预设的标准。总之衡量人才不必拘泥于固定程式,评议事务不宜苛求细枝末节,不因寸许朽坏就抛弃合抱巨木,不因密网捕捞而错失深渊巨鳞。这些先贤常说的道理,虽愚钝如我也可勉力遵循,更盼您能赐教指点,以弥补我的不足。
我接连接到协防四川的命令,所率部下除分兵援助湖南外,仍带领七八千人同行,已于十九日乘船抵达湖口,稍作整顿后便立即赶赴湖北。想到即将与您见面畅叙,这份期盼之情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尽述。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收到您十一日晚间来信,已悉知战况。希庵一战便解除宝庆府城之围,功勋卓着,料想近日当能肃清东路敌军。凯章所部估算已抵达境内,如今雄师云集,战事应当顺利推进,只是不知粮饷尚能维持多少时日?
我于初七日从抚州启程,在省城停留五日,十七日行至吴城,十九日抵达湖口县。朱、唐等营从景德镇调往浔阳,因酷暑染疾,士卒相继病殁,只得奏请朝廷准予暂作休整,预计下月初一方能开拔。湘后营亦随军同行,因现有兵力过于薄弱,且该军与江西驻军素有不协,故而携之随行。然江西腹地兵力因此更显空虚,我军粮饷亦愈发拮据。江西协拨饷银三万两,除拨付两万四千两接济萧、张二军外,此处仅余六千两,不敷之数尚巨,当向官文、胡林翼两位统帅请求增补以足所需。贼军既未能突入常德、澧州,自不能贸然进犯蜀中。我军行至黄州后,当有待后续调遣。若能聚合楚地军民之力,共图皖北、皖南军事,兵力集结则士气易固,将领云集则军心可振,或可稍建功业。
复李希庵咸丰九年七月二十五日
收到您的来信,得知二十八、九日两场战役已使宝庆北路重围立解,万千军民得以保全,故乡百姓蒙受福泽,令我深感欣慰。料想现今东、南各路皆已肃清,贼寇既无法流窜至常德、澧州,便无从窥伺巴蜀之地。若能将其逼入东路,与萧、张各军会合围剿,全歼此股匪徒,实为大局之幸。
我抵达湖口与杨岳斌、彭玉麟等将领会面。朱品隆、唐义训等营自景德镇调集而来,因酷暑行军多染疾病,只得休整十日,再启程西进。贼军既未入蜀,我军行进至黄州时,自当等候后续调遣。若能联合胡林翼、都兴阿、杨岳斌、彭玉麟诸公及阁下所率雄师,共同经略皖南皖北,或可使全局形势稍得振作。
复郭筠仙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收到您五月末通过胡润帅转交的信函,刘锡崑返回时又得见您五月初一所书信件,敬悉信中所述。五月二十五日这一战,实为自庚子、辛丑年洋务争端初起以来,我国首次重创外敌,中外人心无不为此大感痛快。只是来信叙述战事过于简略,近日从官帅咨文中拜读原奏,仍觉言犹未尽。六月之后似乎未闻后续战事,而邸报载录阁下于六月二十四日觐见应对,想来天津事务已大致安定。
我于六月初接到防守四川的命令,当时景德镇尚未收复,实在难以调动兵力,便据实情回奏朝廷。不久后景德镇与浮梁接连收复,江西省全境肃清,这才调拨张凯章部四千人回援家乡,我则亲率六千余人沿长江西上,计划驻守宜昌等地,以守护四川东面门户,同时巩固湖北西路的防务。七月初七从抚州启程,在南昌稍作停留五日,至十九日抵达湖口。从景德镇调来的陆军因酷暑致病者众多,死者随处可见,不得已只能准假让将士们就医调养;杨岳斌、彭玉麟等将领也挽留我稍作休整,现计划于八月初一启程,经汉口、黄州前往荆州、宜昌。
湖南局势方面,希庵连获两场胜仗,宝庆西北面现已解围。这股贼军在浙江未能攻破衢州,在福建亦未能攻克建宁,断无可能在湘中得逞。况且福建境内的大股贼军,去年秋天回窜玉山、景德镇时人数近四五万,如今从南安进入湖南的不过是其中过半之数。虽裹挟众多民众,但气势已然涣散。若希庵、田兴恕、赵焕联等部在西面进逼,张运兰、刘松山两部在东面截击,便可形成合围予以痛剿,或许不至于再成为四川的祸患。
李申夫来到军营已有一个多月,此人内里自有根基,绝不会因军事形势的盛衰而动摇心志。听闻陈作梅近日应当会顺道来访,我殷切期盼却迟迟未见其抵达。次青因病留在抚州,待身体稍愈将返回平江静养。幼丹长久以来未得朝廷重用,日前已奏请辞官奉养双亲,我亦不便勉强他同赴新任。目前由少荃代管文书事务,许仙屏代理书信往来,胡莲舫和李小泉在吴城报销局任职,这些人也时常随行左右,故而我虽在客旅之中,友朋往来仍不显寂寥。
来信提到申夫怀有肃清天下之志,只惭愧我这浅水难以供巨鳞遨游,这简陋之地也不足以成就宏大功业。昔日有大盗掘墓,刚凿开墓穴,棺中人忽然欠身坐起说道:我是伯夷,为何来拜访我?盗贼仓皇退去。另寻一墓丘,正挖掘墓门时,又见方才欠身之人跟来说道:这是舍弟叔齐之墓。如今要在马蹄印积的浅水中施放巨钩香饵,犹如向伯夷墓冢索取珠衣玉匣,恐怕多有辜负您举荐贤才的盛情。至于推重诚心、弘扬善举,凡力所能及之处,我必定不敢疏忽。
与耆九峰中丞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收到竹庄来信,言辞间似乎颇为决绝,但其才能终究足以担当重任,闲置不用实在可惜。江西粮饷来源日渐充裕,远胜湖南,是否可每月拨给二万五千两银钱,使他能招募四千余人自成一军,并给予两三个月训练时间。即便最终全无用处,浪费四个月不过十万两银钱,浪费半年也不过十五万两。自战事兴起以来,各地浪费已属不少。仅就我这边所用三百万两而言,估计虚耗不下百万,其他各处浪费之数恐怕更不止于此。阁下向来爱惜人才,若能不惜巨资让竹庄精心训练一支部队,待有紧急情况时必能发挥作用。凡有志成就事业之人,也需处处得心应手,局面稍具规模,方能兴致勃发而气势旺盛。此议是否妥当?还请您详加斟酌并作决断。
与吴竹庄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要办成一件事,自然需要稍借权力,略宽裕些财力,才能有所依凭。日前已致信与九峰先生商议,每月拨给饷银二万五千两,让阁下亲自招募四千余人,从容训练,自成一军,不知此事能否办成?倘若真的照此办理,阁下也应当振作精神,虚心勤勉地钻研。战必胜、攻必取这两件事虽无十足把握,但做到稳扎稳打、坚守阵地,严明军纪并爱护百姓,仍是人力可以努力达到的。若能坚持不懈地实行,也是消除非议的一种方法,望你深思熟虑。
复张小浦咸丰九年七月二十八日
景镇攻克之后,本应集结江西、湖南各军合力追击,与徽州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将皖南上下的敌军尽数驱逐出境,令其退至江边,如此战局方能稍见头绪;不料我接到协防四川的诏令,军队既已西调,将士们的心思也随之转移。张凯章道员早在三月间就呈请回援故乡,我已准其在攻克景镇后返回湖南。是以张军西行虽本就符合入蜀的路线安排,实则也是体恤将士思乡之情的缘故。
我途经南昌时,曾与耆中丞商议决定,由养素与饶镇军两支兵力分别驻防饶州、景镇两地,另遣吴竹庄观察组建新军出征,协同清剿安徽境内贼寇,期望能为阁下增添助力。此议已成定局并粗略奏报朝廷,不料吴君以兵力薄弱、援助不足为由不愿承担此任,致使坐视安徽贼势日益猖獗,未能稍为阁下分忧解难,实在深感愧疚遗憾。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八月初一日
收到二十九日咨文,得知寿州告急,须速筹援淮之师。鄂省乃四战之地,援淮即是防鄂,保大局即是自保,如此决断实为至当。只是兵力尚可酌情调拨,堪当统帅的人选却实在难寻。我麾下虽有士卒万人,却无合适将领统领,此事令我深为忧虑。
鄂中将领看来也缺乏担当重任的人才,希庵若不归来,此事恐怕不易办理。至于军火与粮食的运输,途中艰难异常,不仅是六安、霍山一带千里无人烟,就连商城、固始等地也已流亡萧条。湘军将士向来处于安逸饱暖之中,一旦转换到艰苦环境,行军速度必然迟缓。即使此举能够成功实施,也担心会出现鞭长莫及的局面。承蒙询问我的浅见,实在没有良策可供采纳。自古以来的义士仁人带兵作战,向来特别重视解救他人危难、为友军解围,因此他们的道义声望才能流传四方。阁下向来以侠义精神感召各方,应当如何组建军队跨越区域剿敌,还请您自行决断。
与陈作梅咸丰九年八月初五日
此前接到云仙来信,得知您已经离开京城。若是您已返回故里,或许能承蒙您屈尊光临,只是不敢强求。现特派专人恭迎您的车驾,如今天气转凉,沿途安宁无虞,恳请您能轻装前来。我在此临江之地殷切期盼,心中实在深切思念。
这里军事状况实在缺乏起色,唯有严明约束士兵,不敢骚扰百姓;坚持勤加操练,不敢松懈怠慢。这两件事我始终谨慎持守,已经实行多年,借此告慰知己友人。至于担当重任肃清强寇,则因兵力单薄实力不足,确实难以胜任,也期盼能得到您的援手,如同车轴需要辐条支撑。相见之日不远,不再一一细说。
致季仙九中丞咸丰九年八月初六日
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春季呈上的信函已蒙您过目。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竟承您记挂于心;又顾虑我身处荒村家境寒微,未忍收纳留存。二十余年来,门生早已甘于在纷扰世事中自生自灭,虽知师门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遣使问候、奉上清酒微仪。如今惊涛初定,方才收拢心神,得以重新备置箭囊弓矢之礼奉于座前。承蒙赐教却遭婉拒,惶恐羞愧无以自容。现特借松江驿使之便,专程再奉薄礼,恳请笑纳以鉴此微末诚意,殷切期盼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