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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八(四)(2/2)

我国藩在六、七两个月之间多次接到防守四川的命令,最初因为景德镇尚未收复,难以抽身撤离,便据实情回奏朝廷。待江西全境肃清之后,随即派遣张道台率领四千人,与春季派出的萧道台部队会合,共同支援湖南。我则亲率万人从湖北前往四川。部队开拔仅半月,便得知宝庆之围已解,湖南局势缓和,敌军失去进入四川的路径。料想朝廷后续命令必将调整,且容我稍后继续禀报。

复朱尧阶咸丰九年八月初六日

收到永丰来信,一切情况均已敬悉。景德镇收复不过是一隅之地取得的小小胜利,实在不值一提。宝庆贼军退却,我们家乡渐可安枕无忧。官军自西向东推进,贼寇已不敢再窥伺巴蜀,整体形势应当会出现转机。

朱芳圃为人血性过人,我对此深知不疑,他的几位兄弟也大多朴实可靠,若能前来共事,实乃我最大的心愿。杨、王、罗、胡诸位既经阁下品评推荐,必然不是浮华虚夸之辈,容我思虑延请他们的方法。此次我外出办事,专为处理积压旧务以弥补从前疏失,待再经数年踏实经营,内心或可稍得安宁。

复张筱浦咸丰九年八月初七日

先前听闻逆贼陈玉成有流窜进犯皖南的动向,唯恐其与景德镇逆党会合,担忧您应对不及,正为此忧虑。方才接连收到两封来信,得知您指挥雄师外御强敌内守疆土,从容自如游刃有余,实在令人钦佩欣慰。

我在湖口暂住十日,到九江因等候顺风停留四日,预计抵达湖北当在中秋前后。湖南军务近来没有确切消息,但宝庆之围既已解除,贼军无法西进辰州、常德,自然更无机会进入巴蜀。若我军转而向东行进,与阁下雄师会合之日,应当不远了。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八月十九日

在黄州接到您的信函,已敬悉关于战事与贼军动向的一切。中丞所上奏疏,至今尚未见到,想来公文尚未发出吧?

贼军尽数南窜,蜀地得以安宁,实为莫大幸运。来信所言救援已残破的安徽不如保全未遭破坏的四川,确有深意。只是整训军队、教化百姓,每件事都与督察官吏密切相关,若非地方官员施行较长时间,难以取得成效。客军作战本就不易,在未遭贼患的省份驻防更为困难。眼下我部下没有统一指挥的将领,兵力分散如铜钱散落在地,倘若真的进入四川,即使贼寇来袭也无法抵御。官帅既已将会剿安徽的方略上奏朝廷,且待谕旨下达后再决定进退。萧、张两军请与龠帅商议,调遣其中一军来我处。凯章具备坚忍的操守,但并非统率多军的将才,请命他招募齐四千人来湖北,钤峰则不必前来,待您处作出决定。收到回信后,我再行发布公文。

复葛睾山咸丰九年八月十九日

我生平因与两桩缺陷,年届五十仍百事无成,深感惭愧懊悔。因此近来对知交门生及姻亲子弟,必以这两点相告诫。字要义,唯无论众寡、无论大小、不敢怠慢三句话最为精当。令祖与先祖于此三语皆能践行几分。我待人接物,向来多有怠慢之处;如今老了,才开始改正前失,望你及早自勉。至于二字,更是谈何容易。

看书与读书,必须截然分为两件事。先前寄给寅皆先生的书信,已经详细说明。看书应当求多、求快,若不快速便不能读完,这便是缺乏恒心。读书应当求精、求熟,若能熟读却未能读完,同样也是缺乏恒心。你现在正在阅读《八家文选》,就应当将全书看完。倘若其中特别喜好欧阳修的文章,便可选取欧文抄录诵读数篇,切不可将看书与读书混为一谈,尤其不可因为看书觉得乏味,便半途而废,以致重蹈无恒心的覆辙。

家叔的性情与家祖最为相似。家祖晚年称心如意之事较多,而家叔则不尽如人意之事居多,还望您能细心劝慰,感激不尽。

复易芝生咸丰九年八月二十日

收到您的来信,使我深感欣慰。

我当年一心讨伐逆贼,思虑过于专注,然而时机不顺,援助不足,在纷乱挫折之中,诸多事务都荒废了。待人接物,常常显得怠慢;公文私信,也多有未能及时回复的。因此便与世情多有背离,行事往往窒碍难碍。

此番再度领军,我决心消除过去那种事事求成、功业必就的执念,转而以虚怀周旋,拆除隔阂。如今没有不复的信函,没有不批的公文。虽是琐碎事务也勉力勤勉,应酬略见周全,借此稍息外界非议。然而精力日渐消耗,双目昏花。平生于古文辞章钻研颇久,略有些敝帚自珍的心得,但眼力所及之处,笔力已难相副;心中所想之作,终日无暇顾及。自去年冬季至今,虽写出七八篇文章,却少有能令自己满意之作。

撰写《罗忠节墓铭》一事,我久已思虑要回应您的嘱托,但因精神兴致欠佳,暂且搁置。即便是先祖与先父母的神道碑文,至今也未能恭谨动笔,每每深夜思及,深感愧疚。由此想到文章之事,终究要在精力旺盛时更易精进。您正值年富力强,志趣超迈凡俗,应当趁此时光日夜勤学,奋力驰骋文坛。虽未必即刻跻身着作家之列,但将阅读、研诵、抄录、创作四者并行推进,亦必能收获显着成效。睾山本是有志之士,若小儿与舍侄辈能追随其后,彼此切磋砥砺,实为我家族之幸。不知您是否愿为此努力?

复刘霞仙咸丰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我于六月初接到协防四川的命令,因景德镇尚未克复,难以立即调动,且麾下将才匮乏,恐难担此重任,便上疏直言实情。后因江西局势平定,不得不率军西进。行至武穴时,接到官文将军咨文,得知他已奏请两军会剿安徽贼匪。近日接奉谕旨,称若四川境内可保无虞,即应进军清剿皖省;若蜀地仍有隐患,则可从缓计议。可见圣意并无定见,仍准外部斟酌决策。

蜀中本是可大展宏图的疆域,只是我常年奔波已生倦意,更深知客居异地的难处;若寄身于无战事之地,与素不相识的主事者周旋则尤为艰难。因此踌躇未定,不敢轻言西赴剑南。自黄州至武昌仅百余里水路,却因阻风已滞留四日。待与官文将军商议后,恐仍需追随胡林翼、李续宾、多隆阿、鲍超诸公之后,共谋皖中军事。经历世事愈多,便愈不敢为天下先。追逐时势的成效,渺茫如捕风捉影,我也渐渐心生倦意。这些年来耿耿于怀的未竟之事,已逐一补救十之七八,譬如抚恤林秀三家人,在抚州殉节处镌刻碑文,也算是近日一桩慰藉。唯双目昏花,老态日增,平生所学未成体系,不免心生感慨。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近日应酬繁多颇觉劳顿,追逐时势的成效,终究渺茫如风中捕影,而身体已日渐疲惫。幸得结识汪梅村,确实是学识渊博之士,廉卿的进取精神亦令人敬畏。您如高山大泽,其间蕴藏鱼龙珍宝,荟萃万千气象,不觉令人生出几分钦羡。教导舍弟沅甫时,除“厌恶机巧”“厌恶自满”之外,更提及“天道厌恶贰心”。所谓“贰”,即是猜忌多端,即是不忠不诚,即是无恒无执。舍弟近日来信,自言行止常触及这三项过失。

复郭意城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宝庆府解围,湖南全境肃清,实乃故乡之福,谨此遥寄贺忱。我于七夕自抚州发兵,途经南昌暂驻五日,湖口盘桓十日,黄州停留七日,至廿三日方抵武昌。官文将军因蜀中局势已稳,奏请我军会剿安徽贼寇,圣旨虽予准许,却未作十足定论,仍命我们斟酌行事。此地众人多主张进军安徽,亦有坚持防守四川之议者。

我因精力日渐耗损,部下人才又太匮乏,倘若贼军果真进入四川,也并非我这点薄弱力量所能阻拦;若贼人踪迹并未西去,我们驻兵蜀中便如赘疣悬附,反显得多此一举。湖北这边众人和睦,宾至如归,合力谋划安徽军务,仍是正途。目前所率兵营已超过万人,打算以三千人自卫,另驻一处,拨七千人交九弟统领进攻一路。倘若萧启江、张运兰两军能调遣一支北上,便可分路进剿。两路粮饷除江西供应三万外,其余都仰仗湖北。若想归并到湖北粮台统一管理,不再自设门户,则连江西的三万饷银也无法到位。这分合之间的抉择,实在难以定夺。

关于芝房所着的《刍论》,胡中丞有意刊刻,不知湖南方面是否已经着手办理?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本省文武官员在和睦融洽的氛围中,都保持着恭敬严谨的态度,这足以体现宽和而不失法度的成效。

张运兰告假三月,刘岳昭已率军离开广东境内,眼下均无法前来助阵。我部现有兵勇万人,虽已领到江西协饷三万两,但资金缺口仍存,尤以九月、十月两月亏空最为严重。恳请修书与湖广总督及粮台诸位同僚商议,此两月能否酌情增拨饷银,过后筹措便相对容易。或可将我军粮台并入湖北总台统筹,或索性不再调遣萧启江、张运兰二部前来。若能根据收入筹划支出,则军务运转便不至如此拮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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