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左季高咸丰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石达开在我乡未能得逞,其势力自然衰减,若广西、贵州另有精锐之军截击,实有剿灭之机。倘若此贼窜入四川,则附从者必众,仍恐酿成燎原之势。我近来精力日渐耗损,客居日久,部下人才日益匮乏,难以再辟新境,前信已详述此节。而朝廷当择良将镇守四川,此为平定西南之根本,深觉尊见实为至论。
此处四路图谋安徽的部署,大致由国藩负责第一路,自石牌进取安庆;多隆阿、鲍超率第二路,由太湖、潜山攻取桐城;润帅统领第三路,自英山、霍山进逼舒城;希庵担当第四路,由商州、六安直指庐州。第二路与第四路最为关键,希庵独力应可胜任;然多、鲍所部七千人,恐难独当一面。恳请与龠帅商议,速令浚川率军前来,即划归第二路与多、鲍协同作战。此路乃贼军必争之地,桐城、大关、陶冲等处必现苦战胶着之局。且多、鲍二将内部不甚和睦,鲍部军力亦渐显疲态。此路若有闪失,其余三路皆将丧失战略主动。亟盼浚川至此,于公可助多、鲍稳定战局以益全局,于私可助我维系大局体面。恳切之至!迫切以待!
樊案本属意外变故,润帅为此焦虑急切。然我听闻外界议论,实际并无摧折贤良之意,似乎可以泰然处之,您认为如何?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九月三十日
在雪堂时得知樊案再生波折,深恐您愤懑郁结而伤及自身。适逢收到丁果臣来信,其中论及应对此事的方法甚为精当,想必润帅已将信件抄送至您处。
此前我回复朝廷关于会剿皖北的奏疏,接到谕令要求防备贼军北窜,命我部署一支军队绕至怀远、蒙城以北。现计划让希庵所部驻守商城、固始以图谋庐州,是唯恐陈玉成采取大范围包抄战术,绕至我军后方,故以希军承担此任。实则我军力量尚不足以进取庐州,只能摆出远程牵制之势,而先集中兵力于安庆。连庐州尚且难以企及,又怎能立即图谋怀远、蒙城?湘军士卒体质柔脆,不习惯面食,恐怕难以适应淮北水土。打算在回复奏章时陈明此情。如此处理是否妥当?方便时还望赐教。
致杨厚庵咸丰九年十月初一日
此前在钟山短暂相聚,实在慰藉了平素的心愿。分别后推想您起居安康愉悦,军务政务顺遂安宁,十分挂念。
我抵达黄州后停留七日,在武昌又住了九天。如今四川局势平稳,这支军队将联合进攻安徽省,先前奏章已送呈您阅知。待希庵部队回师后,便当立即分路并进。倘若我军能沿长江东下,与贵部水军连成一体,更是符合我素来的愿望。
内湖水师先前派哨船护送到湖北时,我发现各船水兵划桨不够得力,逆流经过矶头险滩,顺流行经洄流漩涡,都十分艰难,几乎与民船无异。战船的灵巧全在于桨多,若桨手身形不灵活、用力不整齐,即使桨多也无用处。还请阁下告知各营官,要时常操练划桨技艺,务必使桨手动作如鸟翼般协调、如马足般矫健,身形灵活而用力齐整,如此水师方能保持长盛不衰。
复毛寄云咸丰九年十月初七日
目前朝廷使臣钱萍兄正在黄州,可亭同年也仍在黄州驻地。兄长抵达黄州时,不妨稍作逗留与诸位畅叙。胡宫保素来知人善任,求贤若渴;兄长向来肝胆相照,赤诚之情自然流露于形貌。尽可推心置腹畅所欲言,不必过分拘谨,反而显得生分。我部拔营尚需时日,定当挽留尊驾,相聚十日从容叙谈。
致胡宫保咸丰九年十月初八日
今日收到厚庵来信,现特派专使将信件呈送,应当如何批复裁夺,静候您详细指示。
韦逆在五六年间盘踞武昌,极为凶悍;七年流窜侵扰抚州、吉安等处,也十分可恶。韦家被洪、石二人杀害之事,发生在三年之前。如今他投诚,并非真是为报家仇,实则因池州地狭土瘠,人多缺粮,且东有芜湖贼兵,西有建德杨党,北有安庆陈党,皆与韦逆为敌。他处境万分困顿,才假托家仇之名前来投诚。
我的意见是,首先必须问清楚该贼部下的实际人数有多少;其次要问明白投诚后粮饷从何而来,是仍盘踞池州向百姓摊派勒索,还是向厚庵申请领取银钱米粮;第三必须令其独立建立一件功勋,不必约请水师共同行动立功;第四要取其亲属作为人质。这些考虑是否妥当,还望您详细审度并给予明示。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十月初九日
手书敬悉。韦逆处境之困顿远超其他贼寇,他与洪、陈及二杨辅清、宜清等人皆结有血海深仇,这种仇怨并非因其投诚才开始存在的。在下以为,归顺朝廷后仍聚集数千乃至数万部众,占据一两座城池,这种风气绝不可助长。若能解散部众,只身归顺朝廷,或仅携数百人效仿张殿臣先例,此事尚可商议;否则难免遗留后患。至于光复大业的成败,本就不取决于此类招安事宜。
复郭意城咸丰九年十月十三日
舍弟到来,收到您的来信。蜀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前多次去信皆对此深表忧虑。今闻叙州乱民起事,接连攻陷四县,郡城失守的传言亦不绝于耳。若此时石达开逆贼乘势入蜀,借机煽动蛊惑,酿成的灾祸恐怕将难以估量。
六万兵力分三路进入安徽,此计划固然周密妥当,然而湖北确实没有这样的实力。目前打算由我负责第一路,从石牌进攻安庆;多隆阿、鲍超负责第二路,从太湖、潜山攻取桐城;胡林翼负责第三路,从英山、霍山攻取舒城;李续宜负责第四路,从商固、六安进军庐州。但胡林翼既忙于政务粮饷,难以离开湖北;李续宜又因母亲患病,不能立即到任。如此看来,四路进军的方案恐怕也要落为空谈。而河南地区粤匪与捻军纷乱交织,东起清江浦、淮安,西至确山,绵延两千余里,竟无一处安宁之地。袁甲三奏请让我从商固绕道怀远、蒙城以北进军,我自忖能力有限,实在难以胜任。近日杨载福收降池州韦志俊部众,希望我速去主持招抚事宜,我亦因才识浅薄而未敢应承。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十月十三日
近日所见所闻,愈加缺乏好消息。四川叙州乱民起事,接连攻陷四座县城,听闻府城也已失守,重庆居民纷纷迁逃一空,荆州的盐税厘金随即断绝。罗遵殿中丞原本欲往浙江,行至清江浦便被贼寇阻截。严树森按察使前往京师,在确山遭贼寇拦阻。自盱眙、五河相继失陷后,胜保将军不知退驻何处?中原形势如沸鼎翻腾,依此情势,两湖之地绝无侥幸保全之理。
池州贼首韦志浚向杨厚庵投诚,在下以为此贼东与芜湖洪党、西与建德杨党、北与安庆陈党皆结有不解血仇,其辖地贫瘠人口众多,粮草无着,因困顿窘迫而归顺,实属情理之中。然若只身来投,或酌情携带数百人编入我军营伍,挟制其随军征战,则我方实力尚足以掌控;倘若听任其拥兵数万,占据数座城池,效仿张漋、李兆寿旧例招安,则后患无穷,此事断不可行。不知厚庵是否赞同在下所言?四路进军皖省之策虽早已定议,然润帅因吏治粮饷诸事牵绊难以离境;希庵又因母病未能即刻东来。待至春日,雨水连绵士气涣散,更难进兵。如今西面粮饷匮乏,东面贼势紧逼,湖北自顾尚且不暇,何有余力图谋皖省?润公近日郁郁寡欢,正是为此事所困。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十月十八日
来函已拜读。多隆阿与鲍超两军相处不甚融洽,唐训方与蒋凝学亦各自分立门户。我军既未挖掘长壕围困城内之敌,亦未能截断其粮道以加速援敌到来之势。如今内外受敌,各军号令不一,此皆为太湖战局令人忧虑之处。
曾国藩去年奉命出山时,原承皇上明旨调拨萧启江、张运兰两军归我节制。如今萧张二军未至,麾下各营皆系临时拼凑,勉强成军,实难倚为劲旅。来函所言“分兵牵制援敌、包打胜仗”等语,未免期望过高。鄙人所长在于训练士卒,而非临阵指挥。若令防守黄梅、石牌要地,或可竭力承担;若要阻击敌军援兵,则实在不敢担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敢不坦诚禀明自身短处。
与袁午桥中丞咸丰九年十月十九日
近来我常思忖能与您共理一方军务,其益有二:一来你我皆客居异乡,彼此境遇相似;二来我为人拙朴直率,正可仰仗您的卓识随时匡正。无奈事与愿违,终究未能共事。眼下萧张二位观察使尚未抵达,我处兵力薄弱,因此举荐李续宜将军负责商州、固始一线军务。李将军用兵最为持重,且深明大局,若能迂回至怀远、蒙城以北区域,他定能独当一面。只是湘军士卒体质文弱,又不惯面食,能否适应淮北水土尚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