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鲍、李、唐、蒋诸军归多公节制的文书,我也已读过。既然指挥权已经统一,多公自然会有相应的调度安排。唐军是否应当全部开赴石牌,鲍军是否应当进扎潜山,都应该由多公下令决定。来信提到马队若不救援,终究是步兵吃亏,这是多公用以傲视迪军之处。至于意生寺那一仗,马队并未参与,事情本难一概而论。我军缺乏统领将领,难以分兵调遣的难处,在上封信中已详细说明,不再赘述。
先前接获您来信,提及天堂地势险要堪称天险,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近来看到您多封公函文书,似乎又颇为担忧余际昌所部安危。不知该处是否真能凭恃天险固守?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收到您的来信,已了解所有情况。在四路兵马中,第二路的任务最为艰巨,第四路稍次,这一点我与您先前都已预见到。如果贼军势力确实浩大,必定会直扑第二路,而不会迂回分散于四路之间。您调遣舒、希二军速来英山,此地位于第三路又可兼顾第二、第四路,实为最妥善的部署,望督促他们迅速前来。目前您的大军驻扎在界牌石,虽与奏报方案不尽相符,但对太湖的声援极为关键。贼军若从王家牌楼、高横岭一带增援太湖,也必顾虑界牌大军截断其后路。依我浅见,目前主力似不宜立即调动,当否?还请您决断示下。太湖一万五千人合围三个月,若能不松懈,自然以不松懈为上策;若能稍作调整,也应以小幅调整为佳。之纯一军若按昨日所示暂驻太湖,缓赴天堂,这是我非常乐见的;但既然归多公节制,便应听从多公的号令,您也不宜频繁干预,我更不必多言。星槎兄认为我军按兵不动是深有谋略,我岂敢自称有什么深谋?万一前线略有闪失,我军尚可作后应,这是出于公心;而没有统一将领不敢直面强敌,这却是我的私虑。
复胡宫保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鲍超苦战一时,其坚韧勇毅为诸将所不及,这一向深为您所明察。他所郁郁不快似有未尽之意者,总因麾下人数太少,难以独当一面。十七日接到援贼将至的军报,他连夜自宿松赶回太湖。我与少荃商议后,嘱咐他尽力剿击来援之敌,准许他增设一营五百人以补足四千之数,由我处粮台先行拨发五个月饷银,再与宫保商议。我见他雄心郁结,总想设法舒展其志,不知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复莫郘亭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自道光二十七年得瞻风采,转瞬已逾十载。这期间不仅战乱频仍,常有时事变迁之叹;往日同游如刘云、魏将侯、邹叔绩诸君相继离世,更令人悲怆难抑。听闻阁下与郑君隐居深山,潜心搜求遗存经典,将天地间的玄奥汇聚于方寸之间,将千秋大业托付于赤诚之心。每拜读尊着及子尹兄着作,便欣慰当世隐逸之士已承绝学,西南儒林宗师除诸公外再无他人可想,仰慕之情难以言表。
我承蒙朝廷委任军旅要职,倏忽已过六载,当年并肩作战的英才俊杰,如今零落殆尽。去年因战事需要,我再度奉旨出征,离舟登岸辗转陆路,足迹遍历浙江、福建、湖北、四川,行色倥偬未有定所。近来接到会剿皖北的命令,然而麾下萧、张诸部被广西、湖南留驻,此处现存兵力寡少,实难抵御强敌。皖境之内,粤匪与捻军相互勾结,如蚁聚蜂屯般盘踞纠缠,局势纷乱难以梳理。不知天下苍生何时方能稍得喘息之机。
承蒙嘱托撰写《太公墓表》,我才疏学浅,本不足以彰扬先辈盛德;又因军务倥偬,常处窘迫拘束之境,少有从容闲适之致,姑且记叙一二,以应雅命,恳请鸿笔斧正,实为至盼。令弟善徵在此处,诸事皆已安排妥当。此间尚未沾染军中积习,略似塾师管教,期望共同恪守规矩法度。
致刘霞仙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刚收到家书,惊悉姻伯大人于十月十四日溘然长逝,哀痛难以言表。往年拜谒府上时,见姻伯虽形体清瘦,精神尚显矍铄;今年九月听闻病情加重,不料栋梁骤折。阁下品性纯厚远超时人,深恐哀伤过度损及身心,实在令人忧心。念及姻伯平生参透物我界限,将长寿夭寿视若等同,这般见识气度远超寻常儒生,如今飘然仙去,当无丝毫遗憾。阁下既需继承先人遗志,又要庇护诸弟,肩负重任,丧仪往来正值繁忙,还望勉力节哀,以慎重操持大事,此乃最紧要之事!至诚祈愿!
我率军自巴河拔营,暂驻黄梅稍作休整,继而进驻皖境宿松县。眼下兵力仅够守御疆土,尚不足主动进攻。贼酋陈玉成近日在江浦、六合一带得势,听闻正欲全力西进救援太湖。多隆阿、鲍超各部虽在前线迎敌,我处恐怕亦难免遭遇苦战。知您挂念军情,特此附笔禀明。
与鲍春霆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我深知行军打仗以粮道畅通为头等大事。如今贵部粮道是否依然通畅?倘若受阻,眼下便令人忧虑;待敌军援兵大举压境时,情形将更为棘手,届时自当及早筹划移师至西路霆字旧营,既为保障粮秣供应,亦为稳定军心。若现阶段粮道尚能维持,纵使将来敌援蜂拥而至亦无阻隔之忧,那么无论是驻守东门,抑或移防他处,尽可由阁下与胡帅、多都护共同商议定夺。
复左季高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韦志浚归顺一事,其心诚挚并无反复。雪琴与邓翼升、李成谋、李朝斌诸将皆已与其会面。然棘手之处在于,其部众一万八千人、战马千余,器械精良且洋枪甚众,若聚而不散,恐终将步李兆寿后尘。目前虽由韦部自行供米,每人每日一斤四两,然开春后恐难维系。杨岳斌、彭玉麟欲咨文请张筱浦拨饷,未必能得及时响应。厚庵所以不敢贸然上奏,正因此中牵涉甚多难处。
太湖前线多、鲍、唐、蒋四支兵力相当,指挥权尚未统一,润帅已发檄文令多隆阿总统诸军。多将军意图撤去太湖全部围军,转而与鲍超、蒋凝学在潜山抵御援敌,又顾虑太湖城内守敌乘隙突围,欲从我处调拨六七千人接替围城任务。在下认为我军宜固守宿松,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于公而言,若前军稍有失利,此部尚可作后援;于私而言,目前我军缺乏统一调度之将才,实不敢骤然迎战强敌。润帅对鄙见持两可态度,而多将军似乎不以为然。尊函所言三事终究难以施行,令人深感忧灼。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致钱萍矼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在下进驻宿松以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已初步整备防务。揆帅拨付战马三百五十匹,新组建的土马队犹如蒙童初入学堂,但闻喧哗争执之声,实难要求他们完成每日操练。即便施以惩戒亦难以约束,不知何日方能稍见成效?太湖前线多、鲍、唐、蒋四支军队,经润帅新颁檄文令归多隆阿统一指挥,兵权既已专一,众人心志自然协同。若陈逆果真率大股贼寇来援,或可合力将其击退。我军兵力不算单薄,然缺乏统兵之将才,常以此为忧。皖境盗匪多如牛毛,用兵不嫌其多,只是军饷日渐消耗,实在不知该如何维持。
复官中堂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承蒙您惠拨百匹战马到营,我已将其分发至新招募的土马队。近日调教操练之际,恰似村童闹学,怪态百出。新西丹抵达时,我处能得二百匹已不算少。润帅坐镇西路,需兼顾英山、霍山、商城、固始二路,千骑之数断不可少;而我军驻守东路,眼下以多鲍二部为前锋,我处作为后应,有二百骑便足以壮大军威。马队偶有扰民之举,我意欲婉言劝导、严格管教;至于夫役不足等情状,也定当体恤周全。还请您预先申明约束,使将士们能共成其事。深感厚谊,至诚祈愿。
复彭雪琴咸丰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韦志俊真心归降,江南岸战事可稍减压力,然其部众竟达一万八千之众,较之胜保招抚的李世忠部规模犹有过之。每月粮饷最少也需四万两,张筱浦与皖南道台自顾尚且不暇,恐怕难以筹措这笔款项。即便府县官员到任开征钱粮,上游有建德杨辅清部匪患盘踞,下游有青阳杨雄清部贼寇横行,江畔大通镇更有红单船拦截抽厘,可供征敛之地实属有限,地方官员亦束手无策。倘若无力供养,这批降卒终究要靠劫掠为生,因此卑职屡次回信,始终强调解散部众,仅保留数百人,实因供养艰难之故。厚庵迟疑未敢上奏,也是困于人多难养之虑。当初张殿臣归降时仅带六百部众,至今安然无事。李世忠率领一万九千人,终究令人难以安心。卑职素来行事谨慎,厚庵亦是严整之人,此事不能不慎重处置,不知尊意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