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李希庵咸丰十年四月初八日
收到您的信件,得知您已抵达集贤关外,想来这几日已与舍弟会面,一同入关勘察确定了营地选址。
云崖作战时,冲锋在前,撤退殿后,仅此一点已具备担任统领的潜质。他更兼备赤诚之心而不忘根本,怀有诚意而不扰百姓。若着意培养磨砺,将来或可成为栋梁之材。此时若仓促撤换职务,犹如树木正在生长却修剪其枝叶,纵然未必伤及根本,但日后重新培育将更为艰难。因此我的意见是维持原职不作变动。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四月初九日
收到您的信件,得知您东来,明日即可与您会面。昨晚接到朝廷寄来的谕旨,现抄录一份呈请您阅览。池州尚未攻克,陆军似乎难以迅速抵达芜湖;芜湖仍未收复,更难以进军宁国。若不经过池州、芜湖,则必须取道徽州、泾县、旌德以达宁国。但军火粮饷补给困难,接应也十分不易。应当如何回复朝廷,敬请您斟酌裁定。季翁的事情,圣意已有很大转变,此后或出任艰巨职务,或时常归顾故乡,进退皆从容自得,也足以令人欣慰。
与张小浦中丞咸丰十年四月十五日
我军自萧浚川、张觊章二人分兵离去后,实已难以称得上整肃之师。经勉强添募新兵,凑得一万数百人,交由一副将统率,并由舍弟协理诸务,如此兵力实不足以抵挡强敌。现今围攻安庆,幸赖江中有杨岳斌、彭玉麟水师接济粮饷,左路有李希庵部队策应支援,虽仅万人之众,亦可发挥一万五千人之效力,故稍能自立。若舍弃此处而转战他地,则成无大将统领之师,万人兵力恐仅能收六千人之实效。
我的眼疾尚未痊愈,加上肝气时常发作,时常担心因失职而贻误浙江军务。罗中丞、王中丞先后奏请调派我部前往支援,这想必是因为他们不知晓萧、张两部已调离,我部如今实力已不足担负此任。不久前我已向朝廷奏明实情,并特此告知阁下,还望您能明察体谅。
复吴竹如咸丰十年四月十五日
二月底从胡中丞处收到您的来信,以及方存之先生的信件与三册《俟命录》。闰三月中旬又接到您二月的来信,敬悉一切。
《俟命录》在胡宫保大营传阅一月方才转至我处,我营中诸位友人也辗转借阅,最终才归还到我手中。拜读之后,深感其中弘扬坚忍清操以砥砺志节、推崇节义之风以警醒浮薄世道的主旨,与此间胡润帅、左季高、李次青诸位同仁的见解大抵相通。
近来我也专意讲求勤苦之道与教化民众之义,因而《俟命录》一书,在我处几位良友间皆深受推崇。只是书中所述时事,多有传闻不实之处;笔下褒贬之意,有时亦过于激切。私意以为身处当今时世,当以言辞谦逊为宜。身负超凡德行而口中不自矜夸,建立盖世功业而心中不自居功,这才是君子厚德载物的正道。方君学养造诣似乎尚未达此境界,请教于兄长,您认为是否如此?
皖北历来多有务实笃行之士,现想请方君返回故乡,代我访求贤才,不必强求其具备御侮退敌之能。办理团练一事,若能得一两位朴实诚恳之人,用心加以礼遇,树立风范以引导人心,以此矫正浮华虚伪之风,革除猜忌狭隘之习,自然对地方有所裨益,亦对我军有所助益。恳请您代为赠送四十两路途盘缠,使存之兄得以整理行装南归。待五月信使进京时,我即刻遣人将银两奉还,不胜感激。
金陵大营全线溃退,张殿臣将军至今下落不明。和春、何桂清两位统帅已退守至苏州浒关,不知苏州城能否真正固守?时局崩坏,竟已到如此地步。此前听闻江南大营将士多携妇女散居在军营之外,骄纵自满之气溢于言表,早料定如此松懈终难维系战局。
本部现今正攻打安庆,湖北方面的各路军队,已进逼桐城,同时仍分兵驻防霍山、商城、六安等地。先前三河失利,是由于未能先攻占庐江所致,这个教训此次已深刻记取。至于其他用兵的策略,以及楚军内部的优势与弊端,您但凡有所听闻,还望尽快写信告知。
我的大儿子去年续娶了妻室。他已粗略读过几种经书和《史记》、《汉书》。二儿子即将读完经书,《资治通鉴》也看了一半。承蒙您问起,便一并告知。近日撰写了《丹畦殉难碑记》,抄录文稿呈上,请您指教。
复汪梅村咸丰十年四月十九日
刚刚收到您的来信,欣慰地得知您起居安康愉悦,着述丰富宏富,感到十分安慰。
听说《水经表》已经完成,近日即将交付刊刻。虽说这一成果虽如凤毛麟角,尚不足以尽显您的全部学识气象,但能有着作存于箱箧,传之后世,也足以稍稍慰藉晚年心境。这不必苛求异代的知音,也无需悬赏重金于国门之外。想来您也能以此自慰寂寥,独处时怡然自得了。又听说您暂时羁留鄂渚,时常生出归乡的感叹。古时庄舄在楚国吟唱越地歌谣,陆机在北地思念江南故乡,这种情怀古今相通,您眷恋故土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自从三月间收复杭州城以后,东坝、溧阳、溧水等地相继失守,金陵大营溃败撤退,镇江、丹阳随即陷落,苏州、常州形势危如累卵。皖南、徽州、宁国等处,也是贼寇纵横往来。不仅钟山、石城已沦于敌手,就连绩溪您昔日讲学着书的地方,如今也是风声鹤唳,人人惶惧,难以安居了。
胡润帅力行周公“吐哺握发”的谦恭之风,弘扬淳厚笃诚的孝友之道,求贤若渴,有如众水仰望明镜般受人景仰。阁下目前还是暂且留驻为好,切勿即刻兴起远行引退的念头。此事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