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彭雪琴咸丰十年
我此次到黄石矶,只带了两位姓李的幕僚以及数名亲随家丁、巡捕与文书人员而已。想与您及厚庵、还有舍弟安安静静地交谈两三日,恳切请求切勿前来迎接、切勿预备酒席、切勿让营哨各级军官纷纷前来请安。务必禁止使用吹鼓手、禁止燃放爆竹、禁止鸣排炮。各营驻扎在黄石矶的,可令其官员禀见一次;其余驻扎在下游或上游的,一概不许前来见我。切不可仿照咸丰八、九年间在湖口时的旧例,多花费钱财。
连日来与希庵畅谈,楚军水陆各营的好处,全在于没有官场习气而充满忠勇血性。倘若官气增添一分,血性就必定减少一分。八、九两年我途经湖口时,彼此间都不免有些官场做派。此次我与厚庵及阁下都应力戒此弊,以挽回风气。
复杨厚庵咸丰十年五月十四日
惠函内容已尽知。枞阳攻克,乃是安庆收复的前兆,正如同当年九江攻克后收复湖口一般。我精力日渐疲乏,忽然肩负如此艰巨重任,而大局已然溃坏,苦无补救良方,深恐有失职守,以致辜负良友期望而深感羞愧。近日即将率军南渡,先赴黄石矶阁下营中,一睹风采,当面聆听您的深远谋略。
韦部出力异常卓着,稍晚应由我处拨发口粮,以体现同仁一视同仁之情谊。眼下我绵薄之力尚难顾及,湖北饷银亦显匮乏,应如何支撑未来两三月,待会面后再作深入商议。
至于红单船之事,非礼义所能约束,似乎须以威势加以震慑。前信已略述端倪,也等会晤时再详细商讨。
希庵来此已有十日,得以畅谈一切。我们认为楚军水陆各营的长处,在于血性充沛而官气稀少。此后应长期保持而不令丧失。我前往水营时,请阁下告诫各营,不要迎接,不要备办酒席,不要燃放大炮。除黄石矶周边三五里内各营外,上下游其他各营,均不必前来禀见。如今东南局势崩坏,时局艰难,我们应当摒弃虚文缛节,力求实际。或许能以此保全江西与两湖,作为将来收复三吴的根本。整饬自身,表率部属,摒弃浮华,崇尚真朴,想来阁下也有同样的看法。
复骆中丞咸丰十年五月十七日
惠函敬悉。湖南用兵日久,库款搜罗已尽,我也深知其中艰难。自接到贵处咨文后,已备好公文另作回复,请湖南协济二成军饷,而由江西承担八成。这主要是考虑到此前我身处局外,纯属客位,故而主张平分之议。眼下我既入局中,已变客为主,那么这八成之数,我也有承办之责。恳请您大力支持,速派凯章、梅村诸位率军来江西,分赴饶州、抚州等地,阻止贼寇窜入江西境内。若江西、湖南两省都能从容布置,则饷项亦可设法筹措支撑。即便贵处最终无法凑足二成之数,我也不敢强求足额。况且各军新近招募,恳请贵处紧急置办万余人兵械,并稍加置办行装,所费甚巨,恐怕远不止二成之数。不仅我对您的大德永志不忘,即便总局诸位同仁的劳心劳力,也与上年宝庆危急时毫无二致,思之深感惭愧。
来信提到若主持得人,生财之道必能见效。我日前已奏明朝廷,专办江西牙厘事务,计划委派李黼堂、筱泉、沈幼丹、蔡少彭四人综理相关事宜。将仿照湖南现行办法施行。倘若收入较为丰裕,则湘军前来江西,或许不致骤然担忧粮饷匮乏而溃散,那便是大幸了。
致李希庵咸丰十年五月十九日
自别后思念甚切,比之三月前的离别,更为眷恋不舍。您识人之明、处事之当,实属天赋。近来更能克己自励,进步日新月异。大抵受刺激而变得刻薄,是我辈的通病。此后请您暗自体察验证,若能受刺激而不刻薄,那便是长进了。我国藩十六日抵达老洲头,因风阻隔三日未能开船,心中十分焦灼。
多公长处甚多,其部下难免沾染一些官场习气,短处仅此一端。您与他交情深厚,或许可以婉言规劝,使其在纯朴之士中选拔人才,或能蒸蒸日上。贵部下属多有纯朴之才,但骄矜之气或许也在所难免,望您详察并严加告诫。此处风向已转,估计二十二三日可抵达水营,月底能赶赴祁门。听闻浙江方面的警报逐渐缓解,稍感欣慰。
致官中堂咸丰十年五月十九日
国藩于十五日自宿松启程,行至老洲头,因风阻隔三日,船只无法开行,心中十分焦灼。计划至水营会晤杨、彭二公后,即由建德过岭,暂驻祁门。接奉初九日寄来谕旨,亦令勿撤安庆之围,庆幸与我的意见大体相符。收到王雪轩中丞来信,知杭州防务逐渐稳固,张璧田已率领万余人出剿嘉兴一路。杭州若能不再有失,东南大局当可挽回。只是目前各路兵马,应力戒轻率出战,专力固守,或许可使贼寇气焰不致再度扩张。
湖北地处南北要冲,实应多驻扎精兵,不可稍有疏忽。国藩日前已附片具奏,此议实因南岸大局而发,并非因与您及润帅交情深厚才如此说,不知圣意是否认可?
三省合防之议,恳请您始终主持其事。不仅眼下应当如此,即便将来两皖战事得手,江西、两湖作为屏障,仍须时刻谋求自固之策。国藩虽承办两江事务,但必坚持此说。概因上游愈稳固,下游则愈觉有势,从未有不能守而能剿的情形。
近来饷项支绌,日常用度尤多,有意向您预先支取一万两,秋间仍从协饷中扣还。祁门距湖北不远,方便时望常赐规劝之言。深感厚谊。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一日
我于二十日自老洲头启程,夜宿华阳镇,二十一日抵达东流县,待与陆军诸事安排妥当后,再乘轻舟拜访杨、彭二位。
接连收到三封手书。梅村先生境遇令人怜悯,其侠义刚烈令人敬佩,学问造诣令人敬畏。关于他两位女儿的事,我自当设法予以彰表。梅兄前次来信,希望我能出具一道恳切告示。现将告示草稿抄录呈阅。其第一条便是旌表忠义,这是仿效您当初收复武昌时设立专局的旧例。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二日
接连收到两封惠函。关于左季公之事,若待他本人来信再定夺,则复奏未免太迟;若直接先行上奏,便当奏请派他入蜀。就事势而论,其入蜀对湖北大为有益。湖北形势稳固,益处便可波及吴地;吴地形势再好,却难以分惠于蜀。以季公之才,必须独当一面,方能施展其宏大抱负。
就奏对而言,谕旨所询问能否独当一面者,断无回答不可之理。既然回答可以,便应令其先行了结蜀中较易措手之事,而后再图谋吴地的长远局面。如此,是忠心为国家谋划,忠心为湖北谋划,忠心为季公本人谋划,三者都指向入蜀,唯独不利于替我本人谋划罢了。浅见如此,不知与尊意是否相合?
此折本应由我主稿,但眼下我距离揆帅太远,距离季公也太远,实难会商。恭敬请求阁下主稿,完成后送至我处拜发,奏折上仍列揆帅为领衔。
来吴地是成就我个人的私忠,入蜀则是为国家、为湖北、为季公三者谋划的公忠。这两种选择都可,我并无固执的成见。
与冯树堂咸丰十年五月二十三日
国藩正当疲惫之际,忽而承担起艰巨重任,深恐有所失坠,贻羞于友朋。唯有广泛寻求良将,以抵御贼寇;广泛访求贤能官吏,以缓解百姓困苦。每得一人,则我或可免去一分过失;能得十人百人,则地方百姓便能渐渐受十分、百分之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