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阁下治理四川,是友人同辈中成效最为卓着者,故此备具公文,恭请尊驾速来吴越相助。恳盼援助之情,至为殷切。阁下既已捐升离省,即便不另行奏调亦可。但因您贤能之声望久已着称,理应仍附片奏请。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六月一日
手书敬悉。季公若来我这里,留驻皖南,而让少荃驻守淮扬,那么我仍可以水师作为老营,将徽州、淮扬作为南北巡防之地,于我个人安排确实便利。只是四川事务恐怕并非东公所能了结。季公若不入蜀,或许对湖北、湖南两省均不方便,因此仍旧请季公自行谋划决断,而由您草拟奏稿,我再誊清上呈。这样依次办理,方能条理不乱,还望您不必过于谦让。
复张筱浦中丞咸丰十年六月初一日
我抵达黄石矶,与杨、彭两君畅谈。南风大起,便从陆路返回东流、建德。所调鲍镇的霆字营,自湖口南渡者仅一半,其余两千人竟被大风所阻,不能渡江。鲍镇也无返回湖北的消息。
我此前本命令霆军先赴祁门,如今既不能全部南渡,我便应当先行,而安庆调来的朱镇品隆,又因病不能随从,只能带领几位偏裨将领出发,心中十分焦虑。所幸徽州境内目前尚属安静,有贵部雄师足以堵截剿办,不致立刻需要重兵,这足以稍感宽慰。
祁门难以驻扎过多营伍,此事我这里也考虑到了。只是在山谷中用兵,比起水滨行军,其艰难要增加数倍。我打算率领诸将亲历山险之地,以稳固中路态势,并讲求转运事宜,使楚地官兵熟悉路径,或许此后调遣较为容易。不知阁下之意以为如何?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六月初三日
接连收到您的来信,十分欣慰。
我这里筹划的用兵方略,已详细载于两次奏报所附的各折片之中,都已送达您处,想必您已明察。
将来各军到齐时,计划让鲍春霆趋赴北路,沿长江岸边而下,进攻池州;次青则经由衢州、严州奔赴广德州。俊臣若来,也走这条路,这就是所谓的南路。凯章、枚村及我这里的现有兵力,加上阁下的新军,都将集中在中路徽州一带。我与阁下会面后,各军或分或合,或南或北,可到时再行商议调拨。
目前深感疑虑、难以决断的是,谕旨有意命阁下督办四川军务。恐怕需要您前往一行,因此我有“三谋出于公忠,一谋出于私忠”的说法,曾抄寄给意城,想您已看到。究竟是先赴四川后顾吴地,抑或暂将四川置之不问,敬请阁下自行定夺最高方略,由润公主稿而由我处誊清呈发。
江西的军事与饷务事宜,自当遵照来函指示逐一整顿。我家乡还有既能综核事务、气度深沉稳重、又能承担繁剧工作的人才吗?若能寻得一位,与筱泉一同管理江西的牙厘事务,或许款项容易筹集,而百姓不受侵扰。请您留意寻访并告知我。
复毛寄云咸丰十年六月四日
接到您的亲笔信,信中饱含真挚的厚爱和深切的期望。
我于四月底,奉命勉强承担两江总督的职务,才能微薄、德行浅陋,本不足以有所作为,又正值精力疲惫之时、大局崩溃衰败之秋,深恐失职跌倒,使知己蒙羞。我时刻告诫自己的是:不敢厌恶规劝谏诤的言论,不敢怀有苟且偷安的念头,不敢妒忌贤能之士,不敢排斥意见不同的人,希望凭借这点微小的诚意,稍稍弥补自己的迂腐笨拙。只是从军时日已久,资历声望愈深,虚名愈盛,旧日知交却已如星辰般稀疏散落,新结识的人或许将我看作高高在上的岩石,因此阿谀奉承的话日益增多,正直规劝的话日渐稀少。每想到此处,便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恳请兄长您能时常赐予我告诫的良言,并给我严厉的规劝。如果听说我有用人不够审慎、存心不够光明正大的地方,尤其应当随时指出,以免我重蹈覆辙,使我们金兰之交蒙受耻辱,这是我最深切的期盼和恳求。
我于五月十五日从宿松启程,途经安庆水营,与杨岳斌、彭玉麟会面商议诸事。安庆的围城部队,关系到淮南全局,不敢轻易调动,已命九弟国荃留在那里统领。我率领鲍超及朱品隆两部马步军一万人渡江南下,先驻扎祁门,以保全江西的门户,并与徽州联络声援。待左宗棠左季高京堂从湖南续募的两万人抵达安徽后,再分路进军剿敌。
左公从襄阳到我这里,极力称赞您的德行、声望与才干谋略,润帅胡林翼也两次上疏举荐您的贤能,您获擢升的好消息预计不久就会传来。当今天下大难未平,即使主要负责地方政务,也不能不主持军务。希望阁下留意网罗人才,以储备能够抵御外侮、担当重任的人选。医治重病所用的三年陈艾,不能因为尚未生病而不预先储备;幽谷中的兰花,也不会因为无人欣赏就不散发芬芳。这一点至关重要。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润帅胡林翼转来您的信函,恭敬地获悉您愿共同经营皖南,而不想独自入蜀,这令我极为欣慰庆幸。张运兰凯章、唐义训枚村以及新招募的各路湘军,都以长途跋涉为苦,能得您率领他们一同前往,必定人人精神百倍。即便是李元度次青、鲍超春霆也必然气势蓬勃,不可遏制。从此皖南局势将有转机。我若留在徽宁地区,便可高枕无忧;若前往淮扬,也能放心远行,这是何等的幸事。我立即准备奏折回复朝廷,同时去信与官文、胡林翼两位大帅商议。
我在祁门自当坚守不动,等待您的到来。刘蓉霞仙既然不肯出山,就恳请您招募足额五千人马,形成一支强而有力的支柱,这兵力万万不可削减。就以此作为皖南徽州、宁国地区的征讨之师,同时也作为江西东北部的防御力量。此事至关重要。
复黄莘农侍郎咸丰十年六月初六日
来信所示,深切体会到您无微不至的关怀情谊。我以地方官员的身份,同时统带湖南湖北的军队,事权归于统一,丝毫没有受到牵制掣肘之处,足以告慰您的挂念。倘若在此之外再增加我的职责,那么以我的菲薄才能居于高位,倾覆失败必定加速。好比力气只能背负五十斤,如今已经勉强承担一百斤。如果再勉强加上二百斤,不必等到长久肩负或急行军,当下就有立刻跌倒的恐惧。一向承蒙您真挚爱护,因此才敢坦诚陈述这些想法。我的意见总要先保全江西、两湖这些完善的地区,作为将来收复江苏失地的根基;不敢贪图迅速进兵的虚名,却将长江上游置之不顾,致使贼军得以长驱直入江西,进而窥伺湖南。所幸湖北、湖南、江西三省以及皖南的当事官员,人人意见相同,您信中所担忧的情况,尽可放心。
复陈作梅咸丰十年六月十二日
获悉您由罗宅抵达英山,一路平安,甚感欣慰。罗公本是正人君子清廉官吏,身后却遭恶名,足以让正直之士气短。稍后我定当为他吁请昭雪。您的故乡终究不是可以长久安居之地。我的想法是请您暗中寄信回家,将全府家眷整体西迁,转移到鄙省避乱,而您则暂且屈就州县官职,将平日的卓越见识与坚苦操行,施展出来以济时用,拯救皖南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一切日常用度,从我军营中支取,不从民间索取,以保全您耿介清高的节操。太子少保胡公胡林翼素来豪爽侠义,年轻时便是如此。他乐善好施如同天性,耻于谈论权谋机变,近来尤为笃诚。您久居英山与他相处,必定有所获益。
致刘霞仙咸丰十年六月十三日
我于四月底,奉命勉强担任两江总督的职位,精力已极度疲惫,反而要承担如此艰巨的责任。在此之前,能力出众者轻车赴任,却往往接连失败。何况是我这等平庸之才,却要攀登陡峭的山坡,又正值道路泥泞难行之时,非常害怕失足跌倒,给知己好友带来羞耻。在此之前,尚未接到新任命的时候,因为苏州、常州沦陷,曾发公文与江西、两湖商议三省联合防务的计划。之后任命正式下达,我也就坚持这个计划不作改变。请求湖南招募新军两万人,集结于广信、饶州等地,以此作为协助防守江西东北部的部队,也同时作为进军剿办皖南、宁国、池州的部队。那时左宗棠季高先生恰好接到襄办军务的命令,于是发公文请他招募兵勇五千人,并曾与您商议共同完成此事,因为知道您如有意愿便会慨然承担,若无此意则会像翻墙躲避一样坚决推辞,所以不敢再三催促。
听说您坚决推辞,果真无意于拯济百姓。我于五月十五日,从宿松启程,六月十一日抵达祁门县。待各路军队到齐后,再分路进军剿办。估计郭嵩焘筠仙已回到家乡。他此次赴山东查办事件,毅然承担,难免有鲁莽草率之处,与我当年的气概相同。他遭受众人猜疑诽谤,是非难以辨明、心迹难以剖白的情形也大致相似。他受皇上器重,而决定去留时又自己涉事轻率,这又有些类似。将来还家后,必定有忧郁不得志的隐衷,似乎应当邀请他到您府上,加以慰劳并开导疏解。我昨日回复他一封信,就一两件事有所质问责备,正如方苞望溪先生所说,“扬雄作《反离骚》,责备屈原正是爱护屈原到了极点”。秋冬之间,请您偕同郭嵩焘云仙来我营中一叙,时间长短,听凭二位自己商议决定,我决不相强。胡林翼润帅请他入幕,也到那时商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