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三日
接到您的咨文,得知逸亭率领大队人马救援六安,计划往返以二十天为期限。我个人担心军事行动恐怕不能如此计算。古人称陈汤推算五日而获胜,司马懿推算五月而攻破高丽,这些都是史官事后铺张渲染的说法,不足以深信。
我认为,希军驻扎在青草塥,位置极为关键。贼军的主力必定集中在桐城,希军救援桐城,路程极近且容易;即使贼军经由舒城小路,从中梅河方向进逼潜山,希军也恰好可以阻击。这正是我所说的,敌军可能进犯的第二路,最难防备。至于第三路敌军若来,必先攻破六安、霍山;第四路敌军若来,必先攻破固始。等到城池被攻破后,希军再从容起兵应对,尚且不算迟。切不可让希军过早进入山地,导致敌人大股部队前来猛攻桐城时,希军回援不及。
致张凯章咸丰十年九月二十四日
方才春霆来到我这里,定于明日进兵。贵军自然可以一同进军,具体如何约定会合的办法,请您与春霆商议。
我这里要增设亲兵,需要从贵军及各处队伍中挑选人手。本意是希望在打仗时能够联络一气。比如任用陈玉恒担任旗长或者帮带官,再从贵军中挑选一哨人编入我的亲兵队,这样我的亲兵与贵部就能呼吸相通了。所挑选的兵勇也不必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只要一半生手、一半熟手,便对贵部无大损伤,而对我这里有所裨益,这就算是两全之事。
将来队伍整编完成后,我会让陈玉恒带领这支亲兵到您那里,请您率领他们试打一两次仗。总而言之,就是要使我的亲兵与朱、唐两部的三千人,连同左军的部队以及贵军,共同熔铸成一家。
致毓右坪中丞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七日
刚才从胡宫保那里转来恩秋舫观察的一封京师信件,欣喜地得知京城还算安稳,洋人的威胁已经退去,圣驾不久便可以回銮,我不胜欢慰。自从徽州失守,京师消息危急,我实在是整日忧虑惶恐,在室内徘徊暗自悲痛,几乎不能处理任何事务。
如今所幸北方局势转危为安,我们仍可以努力同心,补救时局。万一接到朱批,依然命令我带兵北上,我就将左京堂留在南方,与您共同办理皖南、江西交界的军务,我只带几千人北行;如果朱批并不准我进京,那么我仍然与您会商筹划,全力保全江西,进而图谋皖南。此前我密咨提及的二十万饷需,仍恳请您预先筹措出来,至为盼祷。
恩观察的信件抄录呈上。各处关心京畿情况最为急切的人,请您那里迅速抄写转寄,稍稍宽解天下臣民的焦虑。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九日
六安州并未失守,寿州被围不久敌军即退去,霍山出现的贼匪似乎并非大股,余会亭应当足以防御。北岸的狗逆目前还没有向上游进犯的消息,希庵带来的四个营,已分批次调回北岸。
杨七麻子目前率领两万人驻扎在旌德县,大抵是作为徽州、休宁两城的援军。守卫徽州的是赖裕新,守卫休宁的不知是何贼首,应当是古隆贤之流。张、鲍二军今日出兵攻城,很担心难以得手。杨七麻子既然已经进入山岭之内,那么建德一路的局势已经舒缓;将来敌人凭借休宁的坚固城池抵抗我军,而杨逆从开化的华埠进入江西境内,这是值得忧虑的。
休宁如果不能攻克,终究需要抽调出凯章一军作为机动作战的部队,才不至于贻误战机。请您派遣两人,一人勘察从鄱阳到建德的道路,中间所谓石门的地方,究竟险要程度如何?另一人察看从开化到歙县的道路,所谓华埠的地方,究竟应该驻扎多少人?如果凯章与贵军能从华埠绕到歙县的东面,才算占据有利态势。我用兵的毛病在于过于呆板,恳请兄长在灵活应变方面匡正我。
北上援救,专为表明臣子的忠义,不计较事情能否成功。润若去则留下希庵以保全湖北;我去则留下您以保全江西,我与润两个人的决心,都已下定了。
厚庵的才干,任何职务皆可胜任,但水师与陆军实在难以兼顾;多公则难以调和众人意志,所以必须留下您与希庵。
来信所说我有讨贼的责任,兵力不可太少,极为正确。只是凯章不愿多领兵,芗泉恐怕也不宜多领兵,二人只能各统领五千人。春霆除自己带领六千外,我已拨给他两千以增强兵力。兄长最好统领一万人,以便在平原可进行大战,在山岭间则可分兵作战为妙。我计划带五千人,却担心训练不勤,白白耗费粮饷,这主要是因为本非临阵作战的才干,所办理的多是粮台事务,所以不敢多带。加上徽州防务的各营,兵力已有四万多了。
复宋子久咸丰十年九月三十日
营地若离城池太远,出兵作战必定难以顺利收队,必须移营靠近才可图取成功。打仗时队伍要整齐,开枪不可距离太远。上半日要保持寂静沉稳,下半日收队时则要严整不可散漫。
我从前写过一首《得胜歌》,其中说道:“起手要阴后要阳,出队要弱收队强。初交手时如老鼠,越打越狠如老虎。”这虽是粗浅的言语,但精要的道理也超不出这个范围。凯章办事都从浅显、实在的地方着力,对兵勇的情状体察入微。您与他共事,希望也能从浅处、实处下手。
贼匪最为诡诈,我们读书人大概失之于笨拙。既然如此,便应当安然处于这笨拙之中,而以勤奋来弥补,以审慎的态度去行事。切不可玩弄巧诈,卖弄聪明,那样导致的失误会更严重。这是我根据阅历所得的体会,谨贡献一点浅见,以备您的咨询。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月初一日
西迁这一策略,我连日思考未能理出头绪。仲远兄陈述滦阳不可久驻,以及漠南六盟不足完全依赖,这确实十分切当。但一定要说关中便可建立稳固不拔的基业,似乎也并无确凿依据。朝廷目前尚在草创阶段,仅是略为修缮宫禁及坛庙、官寺之类,再供养禁旅卫卒两万人,没有两百万两银子是办不成的,仓促之间从哪里得到这笔巨款?万一粤匪、捻匪分路西犯,关中的兵勇难道足以抵御吗?况且迁都乃国家大事,官府需有几位非凡的才干来总揽全局、处理万机,京畿地区也需要忠心不二、能征善战的大臣来扞御外侮。若仍然从满蒙宗室、勋贵旧臣中寻求,则旧有的格局弊端难以改变;若从汉人卿相、督抚中寻求,却也十分缺乏绝佳的人选。其实,只要有得力的人才,那么在秦地或在滦地,都足以自立;如果缺乏人才,那么不仅滦阳会失守,关中恐怕也未必能得。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仓促做出决断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