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月初五日
接连收到您的来信,恭敬地拜读了其中所示的内容。
唐义训带队到祁门西面的山中雕剿流贼,目前还未遭遇贼匪,但文书传递的路线已经通畅,看来从池州向内进犯的贼军,应当稍有退却了。
阅读您抄录给我的密寄谕旨,得知与洋人的和约条款已经议定,我这里也已收到谕旨,说和议之事已经就绪,鲍超的部队可以不必北上了。初六日所上请求派军入京护卫的奏疏,恐怕是不会批准施行了,这样我们得以一心一意筹划南方军务,岂不是最大的幸运?只是我调度无方,广德失守便无法为浙江提供屏障,宁国失守更是无从再图谋收复苏州境内,徽州失守后皖南几乎失去立足之地。五、六、七、八等月上奏的诸份奏疏,竟然没有一句承诺得以实现,没有一句话不落为空谈。深夜思之,深感惭愧悲愤,简直是无地自容!如果十月还不能克复徽州府城,我断然不能不亲自前往淮扬一带。应当以何种方式前往,恳请您给予训示。
寄云外放江苏布政使,希庵外放安徽按察使,都是极为可喜的事情。从此皖北的吏治,由您为主、希庵为辅来整顿,必定能大有起色。希庵驻扎在青草塥的部队,依我的浅见,不宜过早调动。恐怕贼军的大股部队仍然会从舒城开往桐城,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可采纳的一二见解?
复李希庵咸丰十年十月初五日
刚接到谕旨,得知阁下被任命为安徽按察使,为此感到十分欣慰庆贺。
只是皖南地区自从徽州、宁国接连失守后,不仅失去了进兵的道路,也几乎丧失了立足之地。看着江苏绵延数千里的疆土,我却无法提兵过问,自顾职位、无力作为,心中的忧虑悲愤真是到了极点!关于潜山、太湖两城应当以防守为主的策略,这是确定不移的论述;而石牌城主持拆毁的意见,我尚且了解不深。
鲍超、张运兰进攻休宁,获得了一次胜仗,但贼军坚守不出,恐怕难以迅速攻克。左公目前还在乐平。至于次青那件事,就公议而言他的做法稍得伸张,但就私情而论我实在深感抱歉。不知古人身处此种境地,如何能做得公私两全,请阁下仔细思考后告诉我。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来信收到,恭敬地知悉一切。我自知用兵失于过于呆板,所以才向阁下与润帅请教,如今看到来信中详细论及把握时机与形势的道理,更觉豁然开朗。需要回复的事项,详细列述如下:
徽州失守之后,我紧急发函命令鲍超、张运兰从山岭外撤回,一方面是为了顾全祁门老营,另一方面则因岭外已无粮可购,鲍、张两军的粮道已被切断,这是挽救危局的办法。之后鲍超由渔亭进攻休宁,张运兰由黟县进攻休宁,是顺着已成之局,并应地方绅民的请求而行动,这就成了呆板的做法。
眼下若从长远形势考虑,能以劲旅从开化、华埠绕行至歙县东路出击,则其行动最具远势。然而这一路山岭过多,路径过于狭窄,粮米太少,民情也差,阁下不肯从此路进兵,极有见识。其次略取远势,则是请阁下从婺源进兵驻扎屯溪。屯溪位于休宁以东、歙县以西,是徽州府水陆最为繁盛的区域。贵军如能抵达屯溪,则可与鲍、张两军形成夹攻之势,而徽州官军如驻扎尚溪口的杨副将、江湾的王副将,皆可与贵军联为一路。另有一幅地图附贴签注说明,一并呈上。
祁门西面榉根岭的贼军去而复来,似是池州方向打先锋的贼寇,应不至于向内进犯景德镇。我已在老营派出千人前往防守,携带锅灶而不带帐篷,借住民房,每十日更换一次居所。阁下若从婺源前往屯溪,宜全军一同前往,不必分兵留守景德镇。尽管后路会因此过于空虚,但确有难以兼顾的形势,此事仍请阁下仔细斟酌。
致胡宫保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鲍超攻城,贼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左季高公说我用兵不能把握时机与形势,确实如此。据探报,严州的贼军已全部折返,正与鲍超、张运兰两部大战。若情况属实,则浙江的忧患可以稍得缓解,这也是大局的幸运。
复李筱泉咸丰十年十月初八日
刚接到您的来信,承蒙您因我又虚增年岁而远道挂念。如今东南局势糜烂,外夷兵锋内犯,圣驾北狩,君父蒙难,这正是臣子负罪忧患之时,怎敢提及寿辰庆贺之事?
九月六日我再次上奏请求北上入卫的折子,于十月七日接到朱批谕旨,皇上认为我与胡帅二人均可不必北上。听闻与夷人的和议条款已经谈成,交付银两后他们便可退兵。圣主顾念南方军务,不令我们因其他事务分心。然而我治军无方,广德失守后便再无庇护浙江的力量,宁国失守则更失进入江苏的通道,徽州失守使得皖南几乎无立足之地。深夜思及这些,愧疚悲愤到了极点!如今正全力进攻休宁、歙县二城,无论能否得手,年底之前都应当筹划前往淮扬一行,稍以慰藉三吴民众的期盼。
次青在此次战役中,大失民心,我舍弃私情而伸张公义,昨日接到朝廷优诏褒奖嘉勉,将来事情转圜尚属容易,但我决计不再让他带领兵勇。与其将来再度辜负所托,不如从一开始便谨慎选择。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月十五日
我离营前往黟县巡查山岭防务,每日行程约六七十里不等。接连收到您的来信,恭敬地知悉一切。在我迎来虚长年岁的生辰当天,正是阁下守制期满除服之日,你我同为对父母永怀哀思之人,又共处这多灾多难之时节,内心负疚尚且不及,何暇提及庆贺之事?
鲍镇近日心绪压抑愤懑,行为与往常大不相同,虽无人直接向我禀报,但我亦约略听闻一二,只怕这不是能击破贼军的征兆。只好听其自行决定进攻或休整,且已寄信命他来祁门老营小住两三日再作观察。大致看来,皖南今年冬天恐怕难有好消息,唯有厚庵击破南陵援救之贼,接应陈大富部成功突围,算是近日最令人快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