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长江南岸的军事形势,自入冬以来,风波骤起,危险到了极点。近日接连有建德、羊栈两处大捷,又听闻沿江的东流、彭泽、湖口各城,幸运地得以保全无恙,人心这才稍稍安定。只要岭防一线不再出现其他变故,便可立即派遣鲍超总兵所部赶赴浮梁一带,与左宗棠军会合剿贼。仰赖上天福佑庇荫,或许能够化险为夷。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婺源的贼军,果然已经窜犯乐平、景镇了吗?我这里在羊栈岭大捷之后,贼军中纷传岭外仍有大队人马要来复仇,居民因此纷纷迁徙,恳求将鲍超军留在祁门、黟县以安定人心。我也颇感难以决断,只是考虑到鲍军若不回师清剿景镇,则贵军反而不能放手行事,故而决心仍旧命令春霆赶赴浮梁会剿。待唐桂生从建德归来,便可由他护卫老营。鲍超部已确定启程。
昨日信中商议贵军不必防守浮梁县城,那是出于我远距离的推测。是否应该兼守,终究应以您亲临其地的判断为准。请不要拘泥于我那些浅陋的意见。
婺源地方人心风俗都纯良敦厚,物产也丰饶,团练武装也大有可为。将来贵军进入安徽,请立即着手办理婺源团练,以此为根基。婺源茶叶每年收入有十多万两银子,如果全部用作团练经费,可以招募训练出数千精兵。再在各处山隘建立碉堡,那么就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鲍超将军用兵,适宜在开阔平原作战,不适宜于狭窄山径。应当命令他经由鄱阳、彭泽而出东流、建德;您则从景德镇进入婺源,负责镇守徽州一带。贤能的人照例要承担艰难的任务,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复袁午桥中丞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皖南与江北之间,文书传递受阻,我弟弟用油纸以小字从安庆送来您的一封信,并附抄了回复朝廷的奏折底稿,内容是关于借助洋人力量协剿、协运的事务。其中见识宏远,谋虑深邃,实在令人敬佩。我也有一份回复朝廷的奏折抄稿,恭敬地呈上请您过目。不知是否妥当?还望您指示。
承蒙您嘱咐我代为催促江西方面的饷银,您那里的艰难拮据状况,我是深切了解的。况且这些年来,我们心意相通,境遇相似,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只是江西的漕粮折银一项,户部要提取四十万作为京饷,已经有两批共计十万两在解运途中了。我这边新近接手徽州、宁国两处防务,也奏请提取江西的漕粮折银,每月五万两。现在据报,头批四万两已经起运,但因途中贼军阻隔,尚未送达我营。近日安徽境内的贼军大举进犯江西,像鄱阳、都昌、浮梁等县,处处都有贼踪,广信、饶州、九江、南康四府,都已无法办理漕运,省城南昌也大为震动,厘金税收顿时锐减。不仅您那里指定调拨的款项,难以遵从命令迅速解送,即便是户部索要的四十万两京饷,恐怕也将被迫停止解运了。我从皖南进兵,本意是要作为江西的屏障,以保全饷银来源。如今皖南已然残破,而江西的门户,又呈现岌岌可危、难以保全的态势,扪心自问,实在有愧于江西的官员百姓。不能为您代为催促饷项,恳请体察谅解。等待这阵风波稍稍平定,我一定致信与省城方面商议,尽力为您筹措些许帮助。
复宋滋久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渔亭各营获胜,感到十分欣慰。只是听说霆字副后营追击贼军过远,略微有些挫败损失,又因此感到关切。
此时鲍超、左宗棠两军正会攻景德镇,官军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在南路,那么渔亭、叶村以及祁门、黟县等处,应专门以坚守为主。恳请您与凯章观察、峻山副戎仔细商议。如果贼军前来渔亭扑攻营垒,我军各营应专心静守,向敌人示弱,做出不打算交战的样子。等到申时、酉时(下午三至七点)之间,贼众饥饿疲惫,其头目想打而其部下士卒都想撤退的时候,再出动部队攻击他们。这就是兵法中所说的“击其惰归”。从前李忠武公(李续宾)专门用这种方法克敌制胜。眼下贼军如果再来扑攻渔亭,应当用此法抵御。
至于各处山岭告急,也必须是在渔亭、叶村两处足以自行守住的前提下,然后才能用余力去救援各岭。只要让壕沟墙垒修筑得十分坚固,那么用四成兵力守营,六成兵力救援各岭也是可以的。
复彭雪琴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刚收到您派遣专差送来的信函。黄文金拼死命要夺取我湖口,您指挥水陆各军,登城坚守,保全了危城,这确实是非常的功绩,莫大的幸运。需要商议的事情,逐条回复如下:
一、建德虽然已经收复,但目前还没有兵力可以防守。而且该县应当留给贼军作为退路,不必坚守。陈余庵计划每天派兵去建德往来巡查,轮流更换,不安排固定驻防。这样既能保持与祁门的文书联络畅通,又能留给贼军退走的路线,这个方法很好,我已经批准了。陈余庵部下的一千五百人,其中守湖口的部队,应该仍旧留在湖口,不必调回东流、建德。
二、普承尧军溃散的兵勇,已命令鲍超收集,另行编组成新的营伍。普承尧总兵已经被我上奏参劾,革职逮捕审问。将来定罪时,涉及李元度(次青)的部分会从轻,涉及普承尧(钦堂)的部分会从重,务必求得公正妥当,以顺应人心。
三、黄文金的大股贼军全部窜往景德镇。左宗棠将军依河防守,鲍超将军率领马步六千人前往景德镇会同剿击,不知能否大挫贼军的凶锋。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来信已收到,内容尽知。我这里的贼军全都聚集在景德镇,确实如您所担忧的那样。而休宁、歙县以及各处山岭中的贼军也很不少。前日有两路贼军扑攻渔亭,人数接近三万,这大概是他们侦察到鲍超将军已经赶往景德镇的缘故。近日内,渔亭与各处山岭的贼军,必定会有同时大举进犯的时候。我这边用霆字四副营防守渔亭,凯章(张运兰)防守黟县,礼字营与江长贵军门防守各处山岭,不知是否足以支撑?唐桂生防守祁门,兵力也很单薄。鲍超与左宗棠以全部力量攻打景德镇,虽然毫无把握,但兵力已经全部用在这里了。只希望近日内左、鲍两军能与黄文金痛打几仗,而婺源那股贼军,还不至于立刻赶到景德镇,那么事情或许还有可为的余地。
复毓中丞咸丰十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您的奏疏我已拜读数遍,忠诚忧国之情,溢于言表,十分钦佩。景德镇贼首黄文金挟带四五万部众,锐意深入,企图切断我军的粮道,扰乱江西腹地。所幸杨岳斌、彭玉麟水师接连收复东流、彭泽、鄱阳、都昌数县,又协助吴坤修,保全了湖口这一最关键的门户,功劳非常显赫。左宗棠先生坚守景德镇,以新组建的军队抵挡大敌,尤其难能可贵。我已派遣鲍超将军率领马步军六千回援景德镇,或许能将黄文金这股逆贼击退。只是婺源又有大股贼军图谋窜入江西,又听说石达开分出部分兵力窜至湖南桂阳,也有并力进入江西的意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贼众而我兵少,实在难以支撑。现已请左宗棠先生增募三千人,鲍超增募二千四百人,不知何日才能成军。除此之外,确实没有精锐部队可以调拨了。省城及抚州、建昌、广信、饶州四城,总须预先讲求守城的器具,预先筹划守城的将领,做到处处都能坚守十天半月,又有游击之兵追击贼军,那么贼军必然不能在江西得逞了。
复张凯章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一日
鲍超将军一到景德镇,贼军就退走了六十里,盘踞在砚田街一带。近日雨雪纷纷,想来还未曾开战。解运的八万两饷银已抵达景德镇附近,曾一度被贼军阻隔,如今所幸输送道路已经通畅。我已一面去信请左宗棠先生派人护送,一面由祁门派人迎接,您那里务必发放一个月足额军饷,决不会失信耽误。
从婺源方向来的那股贼军,已经流窜至开化的花埠,他们或者会对抗阻击威坪的浙江清军,或者会窜扰江西的河口,目前尚不能确定。但眼下还不至于立刻到景德镇给左军造成更大麻烦。渔亭的八个营,其壕沟营墙是否坚固?我时刻为此事挂念,请您方便时再去仔细察看一次。卢村的礼字两营,听说壕沟营墙修筑得相当坚固,这多少让人放心一些。曹冲岗那个地方,我打算派人轮流放哨巡逻,以确保往来行旅的安全。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四日
昨日接到您的来信,又接到正式的咨文。连日来雨雪严寒,您的部队与鲍超的部队分头追击贼军,士卒们异常辛苦劳顿,实在令人惦念。
我这里各山岭防务天天都有警报。江长贵军门新近接管各岭防务,此人在百姓中威望很高,而且注重体面,或许足以承担守卫防御之责。尚溪口的贼军,昨日流窜到了乌门。乌门距离祁门五十多里,距离渔亭四十八里,近日内祁门、渔亭两地可能还会有战事。此时鲍超的部队只适宜将鄱阳、都昌等处的贼军驱逐出建德,一举彻底肃清,断然没有分出部分营伍回援祁门、渔亭的道理。只求鲍将军能迅速解决鄱阳、建德这一路的战事,您的部队牢固地驻扎在景德镇,我这里自当坚守阵地,等待战局出现转机。近日追击贼军的详细情况,还请您告知一二,以慰藉我牵挂悬望的心情。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初七日
接到您的来信,得知鲍超的军队已经渡河。黄文金的队伍非常严整,不知鲍将军能否谨慎应对,周密谋划?
金陵的贼首正调集各路贼军前往怀宁、桐城救援,近日听说徽州、休宁一带的贼兵纷纷应调奔赴下游渡江,以救援安庆。这样一来,渔亭、叶村等地的战事或许可以稍稍平息。羊栈岭、大洪岭外的贼军,也稍稍后退了数十里,祁门以北地区,暂且可以稍得安宁。东面那支由伪忠王带领的贼军,竟然不分兵赶赴北岸救援狗逆陈玉成的紧急军情,这样一来,玉山、广丰两城都让人担忧。只希望您与鲍将军能将西面黄文金这股贼军击退,驱逐出建德地界,然后才能抽调出一支机动兵力,回师剿除江西腹地的贼寇。
关于调派芗泉率六千人前来的请求,朝廷还未批复下来。我这里又发去一道檄文,命令他招募满五千人。大体而言,芗泉能否前来,完全取决于荫渠中丞是否坚决挽留。您与荫渠中丞是道义上的金石之交,如能通过多次书信与他商定,然后再用一道奏片把事情确定下来,才算妥当。否则,即使圣旨批准了,而荫公不允许,仍然无济于事。去年上奏调派萧启江的军队,几乎酿成嫌隙,此事可作为借鉴。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