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门那股贼军,不过是打前哨的队伍,人数不过几十、几百不等,应当不敢直接进犯祁门;即便他们真敢来,也足以应对制服。唐桂生近日患病,等他痊愈后,应当派队伍到乌门、李坑口一带进行清剿一次。山岭外的贼军,已经全部退到石埭、殷家汇等地。祁门、渔亭的各部军队,专门防御休宁、上溪口的贼军,自然足以应付,请您放下忧虑。
修建碉堡的事,请您尽快办理。正月上旬修成以后,贵军四处出征剿敌,便有稳固的后方作为根基,这也是行军作战的一种方法。选择地点有两个原则:一是为了稳固自身;二是为了扼制贼军。稳固自身要选择高山、险要关隘;扼制贼军则要选择平坦的必经之路,或水浅易渡的渡口。以后每组建一支军队,就修筑二十座碉堡作为老营。环绕老营周边三百里范围内,部队都可以往来机动清剿,这样大致就能做到可战可守,可出奇兵可用正兵。若能拥有四支这样可靠的军队,战术变化便能无穷无尽。请您先在景德镇做一个榜样,其他各军便可效仿施行。
王文瑞虽然不是上佳人选,但能力已高出江西其他各军之上。我的想法是让王文瑞、陈品南、谭发律三人都各自招募五百人编成一营。或者命令他们专门驻守赣州,归李筱泉统辖,军饷也责成筱泉筹备;或者命令他们专门驻守建昌,因为老湘营受建昌人敬重信服,谭发律在南丰也素有功德。这两种方案哪个更为妥当,还请您深思熟虑后做出决断,并回复告知。
复李少荃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八日
您抵达省城后的来信,尚未及时回复,现在又收到筱泉从峡江途中寄来的一封信。
我这里本月内风波大作,危险接连出现,几乎没有可以保全的把握。幸而雪琴守住了湖口,贼军不能向西渡过九江、南康等地;左季翁守住了景德镇,贼军不能向内侵犯乐平、安仁等地;鲍镇(鲍超)驰援抵达景德镇后,粮饷通道才得以打通,人心方才安定。现将奏折抄件呈上供您一览,以慰藉您的挂念。
目前休宁、歙县的贼军,多半已渡江救援安庆,山岭外的贼军也已退去,暂时可以稍得安宁。只是李秀成一股贼军新近赶往玉山,朱衣点一股从湖南窜至南安,这两处祸患着实令人忧虑。小泉(李瀚章)想要亲自率领数千兵勇,恐怕并不适宜。平日不能够经常训练督导,临阵又不能身先士卒,只有统领的名义,没有统领的实效,必定难以得力。不如用心选拔将才,授予他们实权,或许还能稍得相助之力。陈俊臣所推荐的王钤峰,虽然不是最令人满意的选择,但也算能战能守,才能高出寻常将领数倍;还有一位叫陈品南的,堪称老湘营各旗官长中的佼佼者;另有一位谭发律,在南丰一带极得民心。若让这三人各自招募五百人,必定远胜其他军队。小泉如果急于整顿军事,可以一面向我处通报禀报,一面致信与左季翁、郭意城商议,请他们协力促成此事。
复彭雪琴咸丰十年十二月初十日
湖口乃是黄文金遭受重挫之地,贼军虽被击退,但难保不会再次前来攻扑。陈余庵部下那一千五百名士兵,自然可以暂缓调回。因为建德不过是文书传递经过的路线,而湖口则是如同锁钥般的重要关隘,是双方必定争夺的战略要地。竹庄所部一千五百人,我已命令他增补招募,以满员额。
鲍镇自抵达景德镇后,尚未与贼军交战。这固然有雨雪天气耽搁的因素,但也未免失之于过分谨慎持重。羊栈岭外的贼军,已退窜至石埭,这大概是因为金陵的贼首调遣休宁、歙县的贼军前往救援怀宁、桐城,所以岭外的贼军势力便显得孤单了。伪忠王李秀成这一股贼军,从婺源流窜到了玉山,不知广信府和玉山县能否保全?
复郭意城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两次收到您的来信,都未来得及及时回复。概因自十一月以来,军事极为棘手。自普镇建德失陷之后,便掀起了轩然大波,震动千里。贼军接连攻破东流、建德、彭泽、都昌、鄱阳、浮梁六座县城;同时起事的,在东路则攻破了上溪、江湾两处营盘,以及婺源城,现今又攻破浙江的常山,围困江西的玉山;在北路则攻破羊栈岭、禾戍岭各处关隘,扑犯渔亭、小溪各处营盘,实在是感到危险接踵而至,令人应接不暇。所幸北路这一支贼军,经过鲍(超)、张(运兰)两部屡次大捷,大致得以安稳。西路一支,则有左季翁(左宗棠)力保景德镇,彭雪琴(彭玉麟)力保湖口,保全的局面甚大。唯独东路没有兵力前往救援,不知广信、玉山两座城池能否坚守。倘若李秀成从广信向南进犯,而朱衣点等部从南赣向北挺进,那么江西的腹心地带恐怕就难以支撑了。
关于湖南省借用广东盐引一事,若从担忧百姓缺盐、饮食淡薄的立场来说,理应由湖南巡抚主拟奏稿上报朝廷;若从用盐税厘金接济军饷的立场来说,则应由我处主拟奏稿上报。立足于民生淡食而言,淮南盐引无法运到便借用四川食盐,四川因战乱不通便借用广东食盐,这都是为百姓生计着想,其言辞公正而顺理;立足于接济军饷而言,两江军饷无着落便设法从湖南筹措,湖南军饷无着落便设法从广东筹措,这都是为自己军队着想,其言辞则偏私而逆理。我既忧虑广东总督、巡抚向来与我有嫌隙,此事必定难以办成;又嫌恶奏疏措辞若不够公正顺理,因此迟迟没有上奏,也迟迟没有批复,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诸位君子如此恳切地为我代为谋划,我却先要掣肘其事,先要堵住他们进言之口,天下人将会怎样议论我呢?所以终究不能不上奏,终究不能不批准,以报答诸位君子相爱相助的厚意。只是这件事最终未必真能成功,恐怕会与咸丰四年奏请在四川劝捐、咸丰六年奏请在上海抽收厘金一样,落得同一结局。
关于吴退庵招募两千五百人之事,听说您极不赞同,以不成就他人恶名为原则。我此前已有三次札文批复,之后又曾当面与他约定,此时断然难以失信。他驾一叶扁舟远行千余里来祁门请示,我当时并无异议,如今怎能忽然变卦呢?
复汪梅村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三日
收到您的来信,承蒙您在我微贱生辰之际,远道赐予美好的祝词,言辞寓意深切美好,令我惭愧感激不已。只因军务棘手,耽搁许久才回复致谢。
我当初南渡长江时,本意是在宣州建立重镇,进而谋划收复苏州一带。从宣州到江苏地界,近的只有一百多里,远的也不过二三百里,认为此地可以左顾金陵,右盼苏州。进入江苏的道路,以此为最近。不料鲍(超)镇军尚未抵达皖南,宁国府已经失陷;李(元度)观察刚接手防务,徽州城旋即沦陷。不仅不能进入江苏,不能屏蔽浙江,就连皖南也几乎丧失了立足之地。深夜思虑至此,羞愧愤慨到了极点!近期自建德发生变故以来,又掀起轩然大波,震动千里。幸亏彭(玉麟)方伯坚守湖口,左(宗棠)京堂坚守景德镇,扼守要地取得胜势,未让贼军深入江西腹地,尚可勉强令人满意。绩溪沦陷于敌手,听说尚未遭受十分严重的蹂躏。程、胡各家也不知近况如何,内心深感愧疚。
您信中所陈述的四件事,其中关于从江淮运输米粮一条,我本有此意,只因皖南军事不利,无暇实施这长远规划。等到新年之后若军情稍得转机,我必当振作精神向东进发,在淮河、浦口一带整军经武,以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接到您的复信。贵军须主攻右路同时兼顾中路,鲍军须主攻中路同时兼顾左路,这是必然的军事态势。贵军的老营尚在景德镇,便以留守镇内的两个营作为根本;鲍军稍向左路、向前移动,又以贵军作为依托。两军兵力都不十分雄厚,只能各自专注一路作战,不仅贵军不宜分兵,即便鲍军也不可分散力量。贼军部署的战线过宽,我军人数较少,不能企图一战将其全歼。贼军若前来包抄,其凶悍部分应当在右路石门一带。那驻扎在桐子渡的贼军,是为防备我从饶州进兵;驻扎在张家岭的贼军,是为防备我从湖口进兵;驻扎在陈家衕的贼军,则是该逆自保其归路。这是我个人的推测,阁下如果认为有道理,请与鲍公详细商议。当前应首先全力应对右路,切莫急于深入。
建德县异常贫瘠困苦,无处可以抢掠。贼军的米粮需从二百里外运来,我军的米粮距离水路运输点不过数十里;我军可以持久作战,贼军则难以维持。这次行动务须谨慎谋划,待新年过后便可放开手脚大干了。
复胡宫保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收到您的信函,承蒙您嘉许我关于借助洋人协助剿匪的奏疏。那其实是左季高(宗棠)先生代笔起草的,我本人并不擅长此等文章。至于在大败之后,力量不足以抗拒洋人;在和好之初,情面上不宜断然拒绝,这倒是我与季翁相同的见解。倘若此刻他们用甘言美语示好,我们却以严厉的言辞回绝,将来他们用恶言强横施压时,我们反而用哀求的言辞去恳求,岂不为时已晚?似乎应当暂时与之周旋敷衍,表现得如婴儿般单纯,又如田埂般不设界限,或许才是稍能自立的办法。近来听闻伪忠王(李秀成)围攻玉山,军中竟真有数名黑夷同行。江浙千里之地,不免让人生出如同古代辛有那样的深沉感慨!
左(宗棠)、鲍(超)二公因连日雨雪,以致延误了出师日期。黄文金在石门一带全无退却的迹象。鲍公由祁门回师进剿景德镇,是想收到夹击的功效,这是在效仿阁下您命令金、余二部万人出击水吼岭的战法。
您的病体是否已痊愈?是否已移驻太湖?以您的周密谋划,加上希庵(李续宜)的果决判断,北岸的军事行动,应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您让他人诵读书籍,自己端坐聆听,这是顾炎武先生的方法,您也加以效仿。我已很久没有开卷读书了,近日苦于阴雨连绵,心境寂寥,略作翻阅,都感觉毫无兴致,实在有负您的期望。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日
您的大军已经进驻茅屋岭,雨雪泥泞,近日内无法开战,士卒们过于辛苦了。阁下的帐篷太小,也应当考虑变通的办法。耐劳固然是我辈立身处世的第一要义,但也必须稍求完备,足以御寒,足以安寝,才是可以持久之道。我打算仿照我帐篷的式样为您制作两架。我的帐篷就是迪庵(李续宾)、希庵(李续宜)兄弟所用的式样,也是寻常的人字形帐篷,只不过稍大一些罢了。关于进兵的路线,您的来信与我先前的意见大体相符,请您详细转告春霆(鲍超)为盼。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敌军若退至建德、张家滩一带,终究不能解决问题,应请贵军仍然会同鲍军向前推进,总以将敌军驱赶回池州、石埭,而我军夺得建德、张家滩为稳妥。一过新年,杨七麻子(杨辅清)必定率精锐来犯,鲍、陈两军须稳固占据张家滩、香口两处,若形势有利则从殷家汇进军池州;即便不能大获全利,也应当坚守香口、建德、张家滩三地,以此作为羊栈岭等处的外围屏障,或可使祁门、黟县的山岭防线稍得缓解。景德镇是贵军的根基所在,务请迅速修筑碉堡营房,至关重要!至关重要!
马队本是不可缺少的,无奈眼下无马可购。我这里派出五人携带银两前往张家口买马,尚未归来。各营瘦弱之马无可替换,极为焦虑!等与润芝(胡林翼)帅商定购马途径后,再请贵军添练马队。
复左季高咸丰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这里的劈山炮什长是峙衡(刘腾鸿)旧日部属周光正,所以仍沿用“稻草团子”的说法。炮弹与炮膛完全吻合的最难掌握,太紧则恐怕卡塞在膛内,太松则不能及远。因此我向来不主张使用填满炮膛的大弹丸,不单是劈山炮,即便是大炮我也持此看法。雪琴(彭玉麟)并不认同此说。
此地长久得不到江北的消息,极为焦虑!只有从水师过来的人,提及安庆、枞阳尚且平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