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三月间华、洋军队接连获胜,气势颇为雄壮。自从四月二十日薛焕部进攻太仓的部队六千人覆没,于是贼军气焰日益炽盛。洋兵守卫嘉定,也不战而自行撤退。李鸿章以新兵面临如此大敌,心中为之忧虑。
我这里饷项太窘迫,各军困窘异常。现准备将皖南的茶厘、茶捐归并一处抽收,以解燃眉之急。只是稍有损于您那里以及彭玉麟处,近日将专门咨文商议,伏请鉴察体谅。顺问台安。
复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十二日
阁下如果不在五月返回省城,就应当迟至八月。酷暑急行,不是您的身体所适宜的。
杨厚庵到安徽后,如果不去六安一行,就应当请他速往金陵察看大势。如果一年之内有望攻克收复,当请厚庵长久驻留金陵,主持一切;如果攻克遥遥无期,又成为昔日向荣、和春那样的局势,那么厚帅或者改带陆军,或者肃清淮河,再当面与他商议。只是淮河绵长千里,除了寿州、正阳外,一律荡平。苗沛霖党羽本来没有水师,而且在可剿可抚之间,杀鸡或许用不着牛刀。
您恪守冷淡的处世态度,我怎敢勉强。只是近日安徽省州县出缺太多,没有官员可以委派署理。如我这里前次委派的巢县知县李、青阳县知县王、石埭县知县林、含山县知县侯,都不能令舆论满意,而且还有浮言流传。和州知州方某,也不能令人满意。近日委派的,只有芜湖刘知县较为优秀,南陵县知县张也不令人满意。您那里留任的,如六安州的邹、霍邱县的任,也不是称意的人选。胡林翼、左宗棠、刘蓉三位的热心,虽不能真正得到贤能之士,但尚可网罗中等人才。安徽则连中等人才都没有,这也是我们二人的耻辱啊。大抵上等的贤哲,应以天缘际遇;中等的人才,可以凭人力去寻求。阁下眼界过高,将来恐怕完全没有能符合要求的人了。程子告诫司马温公说:“希望相公宁可受百人欺骗,不可使求贤若渴之心,从此而毁。”请您体味这两句话,或许悬的标准能渐渐降低,取士的范围能渐渐宽广。我胸襟狭隘的毛病与您相近,近年来常常自我箴戒,略微改变了冷淡的旧习。准备开列一个名单与您商议,商定后,分别奏请调任、咨文调任、发文札调,一起迅速办理。可否?仍请回复告知。即问台安。
致官中堂同治元年五月十八日
四月二十五日曾寄上一封信,商议多隆阿军攻打九洑洲的事情,想已蒙您明鉴。此后舍弟一军进逼金陵,屯驻在雨花台畔。该逆贼坚守不出,官军仰攻,则枪炮如雨而下。金陵地势宏阔,往年以七万人围攻数年,此次仅有一万多兵力驻扎在南面一角,洪逆见惯不惊,毫无惧色。
自军兴以来,唯有这次三、四两月气势最好。我的意思是想要请多隆阿军会剿金陵,合围西北面,应当能够得手。刚才拜读您的奏疏,奏请以多隆阿帅援救陕西。陕西是完善的地区,本应力保,只是听说进入陕西的贼军人数不满三千,又都是残败之余,团练攻击他们,已经击退省城,绝不会有危害。阁下前次奏请以雷正绾镇西援,应该可以了事。多军全军进入陕西关中,威名太盛,贼军知道不敌,恐怕会逼迫他们窜入南山的老林之中,多军进追则疲于奔命,既有牛刀杀鸡之喻,不穷追则不能完事,又成进退两难的景象。揣度情势,似乎不如雷正绾镇西行最为合宜。
江南贼军数量之多,比起陕西何止百倍;财赋之丰盛,比起陕西何止十倍。若以多隆阿帅的劲旅南渡会剿,纵使不能迅速攻克金陵,必然可以作为机动部队,攻克附近十余州县,明年春天就可以办理漕粮百余万石解送京师。如果阁下不以全力助我,那么我这里的力量,明年肯定不能办理大量漕粮解京,不过仍如近两年一样二十万石上下。因为舍弟围攻金陵南城,仅能屏蔽太平、芜湖一路,不能在东北面机动游击。都兴阿军太弱,李世忠军扰民,我不愿调他们游击腹地。特此紧急商议,请求阁下与渭帅、义、丹诸君仔细筹划。如果认为我的浅陋之言有道理,那么趁这几天多隆阿军启行未远,还在可东可西之间。
我这里昨日奏折内附片也略微提了几句,没敢畅言。因为楚军向来和衷共济之道重在函商,不重在奏请。诸事恳请您心里明白,速赐回复指示。顺问台安,不尽欲言。
复李少荃中丞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
接到初七日未时的信以及公文各件,得知南汇得手,浦东肃清,虽然松江危急,大局应当可以支撑。只是湖州于初三日失守,近日必然增添贼军到上海,非常忧虑。
洋兵近来情况如何?与其他部队相处,唯有打胜仗则谦让功劳、打了败仗则紧急救援这两件事,最能结下他人的欢心。与洋兵相处尤其应该在这些地方特别注意。密件之事此时只能秘而不宣。上海海关道这个职位,继任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阁下暂且应当掩其短处而用其长处。嘉定退兵一案,您的奏疏似乎推崇薛焕所部而指责斥责西方军队。我认为薛部似乎也不是能坚守的,担心因此失和。
这里诸事平顺。只是多隆阿全军援救陕西,不能由九洑洲会攻金陵,关系非常重大。舍弟兵力仅有一万出头,前面要抵抗城内之贼,后面要抵御增援之贼,兵力单薄令人担忧。鲍公初四日获胜后,步步进逼扎营。杨辅清兄弟共有三个伪王,部众达二十万人之多,听说鲍公的力量足以制服他们。芜湖空虚,已调拨王可陞一军前往防守。
蔡少彭来安徽住了八日,果然是贤明的司道官员,他的嗜好也已完全戒绝,已嘱咐他迅速进入广东。并转告李筱泉,不仅不必来安徽,也不必到南昌。晏彤甫是否已到上海买船赴广东?我的信交到了吗?请客卿固然难成事,但得到黄、赵、蔡、李四位,都是一时精选,彤公应当可以无为而治了。郭筠公授予苏松粮道,已去信请他速来,黄鹤汀估计已从湖南启程了。会防局经费可以减少而不可损害其体面。杜公诗说:“高马勿唾面,长鱼勿损鳞。”这话真是意味深长啊!复问台安。
复陈作梅同治元年五月十九日
芜湖、太平府克复,舍弟不等我的回信,进兵太快,多隆阿又不能南渡会剿,我正深为忧虑,幸而听说杨厚庵将到,李希帅痊愈,又感到欣慰!一到八月,决计请希帅渡江会攻金陵,不知届时淮河一带事务能否料理基本完毕。金陵不适合围攻,应该切断其粮道,来信所筹划的是不变的道理。然而不先攻下九洑洲,就无法下手。您眼下还难以归家省亲,似乎应该先派人回家问一下消息,已经派兵丁去了吗?
复李希庵中丞同治元年五月二十日
玉体痊愈,至感欣慰!杨厚庵听说也将到金陵,一出大戏已经安排,正生、正旦将要出场了。多隆阿援救陕西的行动,我认为可不必他亲自前去,雷正绾似乎足以了事。刚才已飞速去信与他仔细商议,抄稿呈您阅览。官相既已会奏,多公又于十五日专折奏报,朝廷也深以陕西、山西完善为重,此举断然难以中止。我特因大局所关,缓急之际,安危系于此中,不得不提一点浅陋的意见罢了。
一到八月,务求您南渡会攻金陵。苗沛霖团练、捻党等事务,请您在六、七月间处理就绪。天下有非常懒怠的人,他做事必有非常之快。倘若还有未能了结的,并恳请您预先筹划替身,至关重要恳切祷祝!宿松的桃子今日买到,远不如前年的品相好,派专人送呈。桃子不太熟,不知令郎肯归否?即问台安。
复毛寄云中丞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
多隆阿军决计援救陕西。九舍弟孤军深入,前面抵抗金陵城内的贼军,后面防备苏州、浙江来的援贼,非常忧虑。陈由立逃奔河南,回湖南招募勇丁,请求阁下立即斥令停止招募,派人押送回我这里。参劾他的奏折已咨送到您处备案,现将其密片抄呈。此风一开,各处军纪都将松弛,关系极大,我不能不认真严办。并请求阁下将郑阳和撤营押回安徽,使我的法令得以施行,至为恳切!诸事惟望您心里明白,顺问台安。